船头开始下沉。
“舰艏进水!损管队堵漏!”大副嘶吼。
陈刚没回头:
“继续前进。”
“距离一千五!”
第三轮齐射。
两发命中。
一发砸在舰桥下方。
驾驶台玻璃,全部震碎。
“距离一千!”
第四轮齐射。三发命中。锅炉舱中弹,蒸汽管道炸裂,滚烫的蒸汽像白色巨蟒一样窜出,吞没了半个甲板。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陈刚被气浪掀翻,后脑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嘴里全是血,左耳什么也听不见了,世界只剩尖锐的耳鸣。
他爬起来,扶着扭曲的舱壁,看向前方。
五百米。
贞德号巨大的舰体填满整个视野,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他能看见舰桥上那些法国水兵的脸,能看见炮口闪烁的火光,能看见侧舷被炸开的裂口,黑烟滚滚。
“装弹……”他嘶吼,声音像破风箱,“继续前进……”
但炮位没有回应。
主炮塔早就卡死了。锅炉舱炸了,动力没了。海琛号现在只是一艘靠惯性前行的钢铁棺材,载着三百多个还没死透的人,冲向敌人的枪口。
三百米。
陈刚从怀里摸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母亲的照片,很旧了,边角发黄,但母亲的脸很清晰,眼睛很亮,在对他笑。那是他十六岁离家前拍的,母亲说:“刚仔,当兵要当个好兵,别给你爹丢人。”
他没丢人。
“妈。”他轻轻说,把怀表按在胸口。
两百米。
贞德号侧舷的所有副炮,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同时开火。
数十门152毫米、100毫米、37毫米炮,喷出致命的火舌。炮弹像暴雨一样砸在海琛号身上,撕开钢铁,炸碎血肉,点燃一切能点燃的东西。
海琛号从中间断成两截。
舰艏先沉,带着陈刚,带着三百多个水兵,带着那面还在飘扬的血旗,缓缓沉入燃烧的海面。
舰尾高高翘起,螺旋桨还在空中空转,像一只濒死的巨兽伸向天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