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个子矮小，背有点驼，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皱纹。她看见林薇进来，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那身日本军装上停留了很久。
“衣服换了。”她开口，声音沙哑，“穿这个。”
她从木柜里翻出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扔给林薇。
林薇接过衣服，触感粗糙得让她皱眉。再抬头时，李婶已经抱着她那身日本军装出去了，大概是拿去处理。
她在昏暗的屋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换上了那身粗布衣服。
衣服又大又肥，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截，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林薇从没穿过这么难看的衣服，鼻子一酸，又想哭。
但忍住了。
她走出屋子，看见李婶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干脆利落。
“过来。”李婶头也不抬，“学。”
林薇走过去，看着那堆柴和那把沉甸甸的斧头，咽了口唾沫。
“我……我没干过这个……”
“没干过就学。”李婶重复了陈指导员的话，“看着。”
她示范了一遍：站稳，握紧斧柄，瞄准，用力劈下。
然后把斧头递给林薇。
林薇接过斧头，手一沉——比她想象的重多了。她学着李婶的样子，举起斧头，瞄准一块木柴，用力劈下去。
斧头歪了，擦着木柴边缘滑开，震得她虎口发麻。
“不对。”李婶说，“手腕要稳。”
林薇咬咬牙，又试了一次。
还是歪了。
第三次，第四次……等她终于劈开第一块柴时，已经满头大汗，手心磨得通红。
李婶没恶语相向，只是平静的指了指旁边一堆还没劈的柴：“这些，今天劈完。”
林薇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木柴，眼前一黑。
但她没敢说不。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残酷的1940年，没有人会惯着她。
她不是林氏集团的千金了。
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穿着鬼子衣服、被怀疑又被暂时收留的——外人。
林薇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斧头。
一下。
又一下。
粗糙的斧柄磨着她娇嫩的手心，每一下都带来真实的刺痛。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进泥土。
林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举起斧头，用力劈下。
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这一次，很正。
院子里，李婶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诧异。
没说话。
但眼神里，那层坚冰般的警惕依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