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凝固了。
制冷机组的轰鸣声忽然显得无比刺耳。
顾西东走到凌无问的轮椅旁,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颤抖,冷得似冰。
“先休息。”他对渡鸦说,“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渡鸦点头:“仓库二层有隔出的生活区,三间卧室,基础卫浴,食物储备够两周。两周后,无论你们练得如何,都必须转移——这个安全屋的租赁合同只签到月底,再续约会留下痕迹。”
她转身走向楼梯,又停住。
“还有一件事。”她没回头,
“你们在废墟里找到的那份灯光日志,纸质版不完整。真正完整的日志,包括备用电源延迟设置的操控终端记录,存在国家体育中心的旧服务器里。服务器在三年前事故后就被封存,但没销毁。位置我知道。”
“你能拿到?”
“不能。”渡鸦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但有人能。那个人,下周会来找你们。”
“谁?”
“当年负责灯光系统的工程师,退休的老赵的师兄。他手里有服务器机房的后门密钥。”
她走上楼梯,声音从上方传来,“而他愿意交易的条件是——要见凌无风一面。”
楼梯间的门关上了。
仓库里只剩下顾西东和凌无问,以及满屋的寒气。
凌无问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她推动轮椅,滑向那片乳白色的冰面。
轮椅在冰场边缘停住,她的手指触摸着冰,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轻微战栗。
“顾西东。”她轻声说。
“嗯。”
“如果渡鸦说的都是真的……”她停顿了很久,“那我到底是谁?”
顾西东走到她身后,双手放在轮椅扶手上。
他低头,能看见她后颈上那块手术后留下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一道苍白的烙印。
“你是凌无问。”他说,“也是凌无风。是回来复仇的人,是我的搭档。”
“如果这具身体里流的血、长的细胞,都是被‘采购’、被‘观察’的实验品呢?”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如果连我的存在,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那就更要把舞跳完。”顾西东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在他们最得意的赛场上,用他们‘制造’出来的身体,跳出他们永远无法操控的动作。那才是真正的复仇。”
凌无问仰起头。
冰场上方的全息投影仪忽然自动启动了。
没有连接任何程序,它们只是亮起待机的蓝光,十二个光点在黑暗中排成环形,如同一群沉默的眼睛。
然后,其中一个投影仪,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很短,只有五秒。
画面是废墟冰场的火灾现场,镜头从高处俯拍。
火焰中,有一个身影站在冰场中央——不是顾西东,也不是凌无问。那个人背对镜头,穿着黑色训练服,身形瘦削,短发。
在视频最后一帧,那个人回过头来。
镜头捕捉到了一张脸。
凌无问的脸。
但表情不是她的。
那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仿佛没有灵魂的眼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视频结束,投影仪蓝光熄灭。
仓库重归昏暗。
顾西东感觉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不是凌无问。至少不是他认识的凌无问。
轮椅里,凌无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捂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
“那是什么……”她嘶哑地问,“那是什么时候的……”
顾西东看向楼梯方向。
渡鸦站在二楼栏杆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面无表情。
“这段视频,是火灾现场对面厂区监控拍到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时间点是火灾发生前三分钟。那时你们应该已经在海上,医疗船刚刚启航。”
她走下楼梯,把平板电脑转向他们。
“所以,”她一字一句,“要么视频里的人不是凌无问,是伪装者。要么——”
她停顿,目光落在凌无问苍白的脸上。
“要么那天晚上,这具身体里醒着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