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粥棚之外,流民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坡上……
咳血的人蜷成一团,浑身的皮肤烂得露出红肉,苍蝇都在围着打转。
发热的人烧得说胡话,被家人用破布裹着抬过来。
至于那些没染病的老人孩子也挤在队伍里,眼神惶恐,攥着空空的碗。
不远处,一个妇人跪在队伍边上,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溃烂的孩子,那个孩子很小,被烧得浑身滚烫,嘴唇上全是燎泡,每喘一口气都仿佛身体会散架。
妇人死死抱着他,一遍遍安慰:“快到了,快到了,大贤良师能救你!我的儿啊,阿娘求你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只要见了大贤良师,你就好了……”
大贤良师?
忽然间,我像是醍醐灌顶,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原来……那个黄衣道人是张角,另外两个道士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是张宝,一个是张梁。
张宝热血刚烈,张梁极度护兄,二人一直无条件追随张角。
张角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张角要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只见张宝在棚里已经划分出了九宫区域,他用干土在地上画了九宫格,把轻症、重症、还有没染病的人隔开。
角落的陶盆里燃着晒干的艾草,青白色的烟在棚里缭绕,呛得他自己直咳嗽,可他一步都没往外躲。
他一边画符一边喊道:“重症的往左,轻症的往右,没病的去外头等,别都挤在一块!”
张梁在棚外来回奔跑,背着一个双腿肿得粗如水桶的老汉,把他挪到重症区里,转身又抱起一个蜷在地上发抖的孩子。
他的道袍全都湿透了,粘在皮肤上,显出一道一道的肋骨。
他喘得厉害,却依旧在完成自己的使命:“来,往这儿躺,莫怕,有我们在,都能活下去!都可以活,别怕啊,都别怕……”
目睹着这一切,我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我记得,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张角不是这样的,世人骂他是一个妖道,是一个反贼,是一个叛逆,可百姓却亲切得称呼他为:大贤良师!
书上说,那些百姓都被他洗脑了。
可当我亲眼看到张角将一张张黄符烧成灰烬,融进清水里,那水里还有米,有草药渣。
草药治病,米汤填腹。
他不收分毫钱粮,只求这些被放弃的百姓流民可以渡过这场大灾之年,好好活下去。
没错,他没做任何十恶不赦的事,他只是在治病救人,给饿肚子的人一口饭吃。
与此同时,张角把碗递给一个咳得直不起腰的中年大叔,声音很低,只有站在旁边的人能听见:“会好的,只要撑住这口气,以后顿顿有饱饭吃。”
中年大叔接过碗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可他原本灰败的眼睛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
人只有燃起希望,才会有奔头,才会有战胜疾病与死亡的勇气。
张角给的就是希望,渺小却无比珍贵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