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二师兄并不是真心教我画符,我只能继续练习撒豆成兵。
这天,我在院子里练习撒豆成兵,地上是一堆裂成两半的黄豆壳,而我的额头上则是一层虚汗,整个人都快累虚脱了。
这时,大师兄出现了,扔了一本书给我。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着毛,封面上五个墨字褪成了淡褐色,但还是可以辨别得出,上面写的是《龙虎归元诀》。
“每次召唤几个兵马就瘫,像什么样子?丢人现眼。”
大师兄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练这个吧,先让自己丹田能生出源源不断的炁再说!”
他这话倒是在理,每次我召完黄巾力士以后,那股虚脱感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搞得我四肢发软,眼皮发沉,得缓好一阵子才行。
不过这样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真的有用吗?
我翻开册子,发现上面的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页边角都被人翻过无数次,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批注:“此处慢行”、“初练者忌饱腹”……
我抬头刚想道谢,就发现大师兄已经走了,他做好事不留名,跟二师兄每次做坏事都还要大张旗鼓,倒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没想到,当天晚上,大师兄又来了,主动教我呼吸吐纳。
甚至,他还将我带到了后山的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刚坐下,我就发现这地方好啊,对面就是山谷里翻涌的雾气,可谓是吸收日月精华之宝地。
大师兄让我盘坐挺背,掌心朝天,先把肺里的陈气徐徐吐尽,再用丹田把新气一丝一丝地吸进来。
“《龙虎归元诀》无法速成,但却是龙虎山千年来的一门高深内功!你要把身体当成一口井,一瓢一瓢地往下挖,井底挖深了,水才会满上来。”
他教得很仔细,每过一个呼吸的节拍就开口指点一句,要么是“吐快了,慢点儿”,要么是“肩膀沉下去”、要么就是“意念跟着炁走,别让炁跟着意念跑”。
明明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可他就跟开了透视眼一样,只要我哪里有问题,哪怕是肩松了或者气逆了,他都能精准地知道。
这也太神了吧!
第一晚练完,我发现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头没那么晕了。
第二晚以后,我召完黄巾力士没那么虚了,等到了第三晚,我撒豆成兵后,召出来的十五个黄巾力士撑了整整一炷香,但我额上只出了一层薄汗。
这《龙虎归元决》可真是个好东西。
这天晚上大师兄收了功,起身的时候拍了我的后脑勺一下,破天荒得夸了我一句:“还行。”
还行?
这应该是很不错的意思吧,毕竟大师兄很少夸人。
我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眼看着他走远,山谷里的雾涌上来,把他穿道袍的背影都吞了大半。
我蹲在松树底下,把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底下有一行额外的小字,笔迹比前面的批注要年轻些,大约是大师兄自己年轻时写的:“炁如水,心为渠,渠宽则水满,渠窄则水溢,莫求快,要求稳。”
我把这句话默念了两遍,合上册子后塞进了怀里,后山的风凉凉的,但我身上一点都不冷。
等到了白天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四师姐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条软鞭,说是她年轻时候用的。
那鞭子乌黑油亮,鞭梢缠着一小段红绳,甩起来的破空声简直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从那天说要每天加一个时辰练青萍剑法后,她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翘着长腿嗑着瓜子,面前摆一碗热茶,那幅悠闲地模样像是来龙虎山游玩的阔太太。
可她手里的鞭子从来没闲过。
我起式慢了半拍,左边肩胛上便多了一道红印。
我第四十三式海纳百川剑尖抖得不够威风,啪的一声,后腰又火烧火燎地疼了一下。
我收剑时步子退得太碎。
好家伙,啪的一声,我的小腿肚子挨了一记,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脸朝下栽进地里。
“重心。”
四师姐嗑着瓜子,把壳吐进掌心里,声音懒懒得响起:“青萍剑最后一式收的是根,不是脚,你退那三步是怕剑砍着自己?”
我咬着牙重新站稳,把剑举起来。
那天练完,我脱了外衫照镜子,后背和前腰上横七竖八地印着七八道红痕,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遭受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虐待。
可我的剑法的的确确在飞速进步着,我的速度在变快。
从前我总觉得手腕转到了极限,可被鞭子抽过之后,身体记住了那个临界点,下一次剑尖自然会多转半寸。
我从二十五式练到了四十式,用了不到七天!
但嘴欠的二师兄又来找乐子了,虽然门关着,但他也不知道啥时候趴在墙头上看了半天,嘴里还嗑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炒瓜子。
他一会儿看看院子里提剑疾走的我,一会儿又看了一下石凳上翘着腿的四师姐,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老五!”
二师兄的声音从墙头飘下来,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慵懒:“你这是练剑呢,还是被女王虐待呢?”
四师姐没回头,也没起身。
她只是手腕一抖,那根软鞭像是活了似的从她掌心弹出去,在空中拐了一道弧,鞭梢精准地擦过墙头二师兄的腮帮子。
啪的一下,二师兄嗷了一声,身体就不受控制得往后仰倒,从墙头上消失了。
没一会儿,我听见墙那头传来他捂着脸的闷哼声,四师姐嗑了一颗新瓜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嘴贱治不了,鞭子能治!”
我默默地把剑尖收回来,继续练。
至于二师兄,他那阵哼唧的声音,在墙那头响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心疼,就渐渐远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新添的那道红印,又看了看石凳上那个悠闲磕瓜子的背影,总觉得四师姐今天抽我好像比昨天轻了一点。
当然,也许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