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颗黄豆,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圆滚滚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在豆皮上,像一只笑眯眯的眼睛。
这一刻,我忽然生出了无限勇气跟信心,总有一天,我会学会撒豆成兵的。
毕竟,我可是被选中的人!
于是我开始一遍遍地试,撒了又撒,失败了再来,整整三天三夜都在跟这些豆子较劲。
满地的黄豆,我扫了一茬又一茬,扫到最后都想骂人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就已经到了第四天,可我还是没领悟到什么法术,只有一个人坐在满地黄豆中间,不知所措,怀疑人生。
前三天我撒了上百把豆子,每一把都是‘急急如律令’开头,‘不变就磨豆浆’收尾,结果是满屋子滚圆的黄豆在犄角旮旯里积了厚厚一层。
墙角、桌底、门坎缝、甚至我那口洗脸盆里都漂着七八粒,仰面朝天泡在凉水里,肚皮上还带着浮沫。
我扫了三天的豆子,扫得自己腰酸背痛,每一次弯腰捡豆的时候嘴里都在无声地骂。
然而,此刻我忽然不想骂了。
因为我觉得这样不对,当初我帮那群饿殍本就没存什么私心,可是无心插柳居然让我功德值暴涨,然后解锁了一门三十六天罡法。
而撒豆成兵本就是一场馈赠,我居然因为没迅速上手,就满身怨气,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我长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着一句话:“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不能这么浮躁了。
等我慢慢平静下来,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撒过的干净黄豆。晨光一缕缕照进来,光线里飘着细细的浮尘,落在手背上,落在豆子上,也落了一地碎碎的光影。
我突然发现,之前我一直是在命令它们。
“给我变!”
“给我成兵!”
“急急如律令!”
这些无一例外,全是命令。
我对着一把豆子喊命令,像将军对着一群士兵喊冲锋,可那些士兵连腿都没有。
我把它们当做工具,当成法器,当成一道念了咒就能驱动的术。
张角撒豆成兵,撒的是豆子,可长出来的是人。
那些人是活的,是有心的。
他们跟着张角走是因为信他,信他能带大家活,带大家像个人一样顶天立地的站在这片土地上。
而我一直想的是让豆子“变”。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着这一切。
那把黄豆被我攥在手里,一粒粒挨着掌心,硬硬的、圆圆的、凉丝丝的。
我把呼吸放慢,呼出去的时候把脑子里那些口诀和步法全部扫干净,忘记那些功利,忘记那些焦急。
想想自己的初心。
渐渐的,我想起了一幅画面。
粥棚前,那些流民跪了一片,仰头呼喊‘大贤良师’。
那个清瘦的道士站在前方,他低头注视着那些跪着的人,眼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也没有得道高人的疏淡。
他眼里只有一样东西,是一个人在看惯了生死之后,仍旧放不下苍生的那点执念。
那点执念,落在我掌心,化成了一粒种子的形状。
我睁开眼。
这一次,将一把黄豆平平地托在掌心里,然后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贴上去。
一缕极细的神识从眉心渡出去,像一条根须,缓缓扎进那些黄豆的皮层、胚乳、子叶,一直扎到最深处那片蛰伏的生命力里。
我在那缕神识里加了一句话。
不是“给我变”,也不是“急急如律令”。
是一个请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