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伏魔殿的废墟还在冒出寥寥青烟,活像我老邱家祖坟冒青烟,诞生了我这个大孝子!
到处都是手臂粗细被挣断的铁链,殿顶也塌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梁木。
我本来是趴着,然后是坐着,但是赶在师父他们杀到之前,我又赶紧改成了乖乖跪着。
所以等他们赶到伏魔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跪地求饶的我。
张老第一句令我后背发凉:“伏魔殿被你搞塌了?”
我不敢抬头,甚至跪得都有些底气不足:“对!”
不行,这罪名太大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挑了一根带刺的荆条,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师父,千错万错都是徒儿的错,古有廉颇向蔺相如请罪,今有雨生向龙虎山列祖列宗请罪……”
“您老,抽我吧,千万别客气!”
我低着头,声音不敢太大,也不敢太小。
张老站在我面前,低头观察了我一阵。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根带刺的树枝上,而是落在我伤痕累累的身躯上,但是仅仅看了一眼,就不动声色得移开了目光:“你也受了不少苦,起来说话吧。”
“真……真的不打我?”
我有些吃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我刚才干的事儿死十个来回都够了,结果打都不打一下?这说出去,我自己都不敢信。
这时,四师姐赵鼎月双手叉腰,在人群中发出爽朗的笑声:“怎么,受虐狂,想挨打呀?”
“当、当然不是。”
说话间,我偷瞄了师父一眼,发现他是真的没有要收拾我的意思,于是我赶紧将荆条丢的远远,试探着站了起来。
师父没阻拦,也没训斥,他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委屈就跟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我直接从头开始讲起,从二师兄怎么骗我进伏魔殿,讲到柳如烟怎么演了一出苦肉计,再讲到龟千岁教的点灯之法是怎么反过来加速封印的失效。
最后讲到镇魔井,讲到第一层的妖,还有第二层的妖,以及最后的九尾天狐小白。
“原来柳如烟就是无名,无名就是小白!”
我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就这么被一群上千年的妖给骗了,我是被做局了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我觉得我可真是太可怜了。
“其实,我倒没什么,也没丢了小命,也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可惜了那头北海蛟龙,就这样为我死了。”
有时候我真想回到镇魔井,找到那只百目魔君的遗骸,好好鞭尸一番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等我说完以后,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灰尘和烧焦木头的气味,张老没有打断我,只是在我讲完最后一句之后,三师兄龚鼎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由衷得感叹道:“这老蛟龙倒是讲义气的一条好龙,真是可惜可惜。”
“谁说不是,它虽是妖,却比这世间大多数的人类都至诚至性。”
四师姐赵鼎月也认可得点了点头。
我小心翼翼得偷瞄着师父,心想我这也算是情有可原,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能斗得过长了几百个心眼的大妖们呢?
可是我毕竟做了错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也不知道会迎来何种惩罚。
但不管是什么罚,我都认!
然而师父久久没有说话,正当我以为他在酝酿什么大招之际,他居然开口幽幽得吐出一句:“他算得真远。”
他?
这个他是谁,是虚靖天师吗?还是小白?亦或者别的什么人。
这句话落下后,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伏魔殿的残垣断壁之上,吓得我赶紧磕头求饶:“师父,徒儿真的知错了!”
可师父并没有责怪我什么,而是苦笑连连:“此事非你一人之过,每一笔都已是天道写好的,不可更改。”
他的视线从废墟上移开,像是已经从心底确认了这件事的责任分配。
我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恨恨的开始在人群中搜索,却始终没捕捉到那张罪魁祸首的脸。
我的目光又穿过那些道袍下摆,拂尘穗子,以及剑鞘边缘,生怕他是躲在低处了,结果还是没看见那个可气的家伙。
“咦,二师兄呢?就是那个叫曾鼎地的!”
四师姐往人群里指了一下:“不就在……咦,刚刚还在呢,怎么一眨眼人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