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杯酒端起来,眯着眼静静品尝:“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虚靖天师说的没错!我的确在阴山镇遇到了你,而你也成了我的徒弟,哪怕是我曾经立誓不再收徒。”
“我在想,或许在虚靖天师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今日种种,算到了你的出现,也算到了你今天走的每一步。”
“从你出生到我遇见你,再到他托梦,让我送你进伏魔殿,这中间全部都是已经被算好的……”
听着这些,我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颗棋子,要落在哪里怎么落,早就已经是命定的了。
那我还是我吗?
我真的有自己的意识吗?
我现在走的每一步,真的是我自己想走,还是命运的那只手在推着我往前走。甚至不是命运,我身后是不是也有个人,那只大手在替我做所有的决定。
我喃喃自语着,感觉自己脑袋瓜子特别乱,几乎要疯掉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温柔的大手突然抚摸起我的头:“师父说错了,我觉得或许他不是在算你,他只是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虚靖天师算出了你会来,但他不知道你会怎么选?”
“每一次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他只是把门打开,走不走进来,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知道师父这一番话是为了安慰我,还是真的这么想,我忍不住沉默了。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心也随着烛火忐忑不安得跳动起来:“可我闯下的弥天大祸,真的能左右接下来的一场浩劫吗?”
张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酒杯轻轻推到我面前:“有酒当饮,尝尝?”
师父这是让我别想那么多,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低头看着那杯酒,脑中思绪万千,小白也说这是天道定好的,放她出去,她不会作乱,这人间需要她。
单单她说,我是不信的。
可师父说,这也是虚靖天师的意思,我就忍不住信了。
“师父,我现在很乱,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不急,慢慢说,师父在这里。”
张老温柔得摸了摸我的头,目光慈爱得仿佛最慈祥的父亲一般。
那晚的烛火很安静,像是知道我们还有话要说,自己也放慢了脚步,不愿意烧得太快。
于是,我把伏魔殿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被二师兄一脚踹进去开始,讲到三尾狐狸柳如烟假装被拖走,讲到龟千岁教我的点灯之法其实是故意错的,讲到千面怨变化出的各种美女,讲到婴羹那个傻小孩,讲到那些饿殍在沙尘暴退去后露出来的面孔,老人、孩子、士兵、农妇,像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人被一层薄沙盖住,在风里露出了他们最后的轮廓……
然后,我又讲到了醉九翁,他在第二层的殊死搏杀中,喊的那一声“老十”。
“这场骗局里,死的只有我的妖怪大哥……”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落下泪了,声音也哽咽到了极点。
然后我又断断续续得讲到了烂柯人的那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