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笑着说“天塌下来有师兄顶着”的男人。
此刻浑身是血,白衣早已变成了黑红。
他拄着那把【支离】剑,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钉在所有人前面,像是一块要在洪流中燃尽最后的礁石。
“为什么……”
白珩的手指在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努力了……还是赢不了?”
“这,就是结局?”
在这绝望的五分钟里,战场的喧嚣似乎离她远去。
在这生死的临界点,白珩的脑海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那些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开始回放。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记忆的画卷,在泪水中徐徐展开。
那是神策府后院的那棵老桂花树下。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笑,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毫无阴霾。
她看到了景元。
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喊饿的小胖墩。
每次吃饭都要跟她抢最后一只鸡腿,两双筷子在盘子里打架。
可每次抢赢了,那个小坏蛋又会假装手滑,把鸡腿“掉”进她的碗里,然后冲她做个鬼脸:“哎呀,本少爷吃饱了,赏你了!”
她看到了丹枫。
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傲娇得不行的龙尊。
每次她打破了新的飞行记录,兴冲冲地跑去求夸奖时,他总是板着脸哼一声“不过如此”。
可转过头,却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飞得不错,下次带我去云上看看。”
她看到了应星。
那个嘴巴最毒、自称“本大爷”的天才工匠。
每次她把星槎弄坏了送去修,都要被他指着鼻子骂半个时辰的“麻烦精”。
可骂完之后呢?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顶着黑眼圈,趴在星槎底盘下,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帮她调试,嘴里还要念叨着:“这丫头冒失,防御装甲得再加厚一层,不能让她摔着……”
她看到了镜流。
那是她最好的闺蜜啊。
那个外人眼里冷若冰霜的剑首,会在多少个夜晚,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偷偷聊着神策府里哪个侍卫长得帅,聊着师兄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每次哄着她睡着后,镜流总会悄悄爬起来。
白珩其实一直都知道,她透过微眯的眼睛,看着那个在月下不知疲倦挥剑的身影。
镜流那么拼命,只是为了那一句话:“我要变得更强,才能护住这个傻乎乎的狐狸。”
最后……是师兄。
那个总是把最好吃的菜悄悄移到她面前的师兄。
那个每次她试飞新动作失控时,总会第一时间展开剑域、像一张温柔的大网稳稳托住她的师兄。
那是连犯错都被偏爱的特权啊。
大家一起闯了祸,师兄会黑着脸拿着戒尺打丹枫的手心,踹应星的屁股,罚景元抄书,甚至连镜流都要被罚站。
唯独到了她这里。
师兄总是高高举起戒尺,最后却只是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一下,无奈地叹气:“下次不许了啊,小狐狸。”
“那时候……多好啊。”
白珩笑着流泪,手指在冰冷的仪表盘上画着圈。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画面破碎,色调变得灰暗。
是从那次该死的伏击战开始吧。
从大家都意识到“力量不足以守护重要之人”的那天起,那个温暖的家,就散了。
她好怕啊。
她看着大家一个个变得陌生,变得冷硬。
她拼了命地想要缝补这个家,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想要驱散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阴云。
应星哥不再笑了。
她跑去工造司,强行拉开熔炉的门,想要拽那个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应星去睡觉。
可那个曾经会给她修一整夜星槎的应星哥,第一次甩开了她的手,红着眼睛吼她:“烦死了!别来打扰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