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叛军行动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三日。
北门大营彻底忙成了一锅粥。
城墙根下，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黄褐色的浓泡，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几个火头军用布条死死捂住口鼻，手里拿着长木棍，一边干呕一边在锅里搅和。
旁边还堆着成筐的巴豆、砒霜和夹竹桃叶子。
“呕……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年轻士兵把手里的半筐砒霜倒进锅里，跑到墙角一阵狂吐。
“行了，少抱怨两句，赶紧干活。”
旁边一个老兵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个破陶罐，正往里面装生石灰。
“老李头，你说这新来的陆行走是不是脑子有病？”
年轻士兵擦了擦嘴角的酸水，压低声音骂道：
“打仗就打仗，刀枪剑戟真刀真枪地干。他倒好，让咱们熬屎！”
“还往里面加毒药！这要是风向一变，咱们自己先得被熏死！”
老兵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军法官在附近。
“你懂个屁。人家是宫里出来的，没上过战场，哪懂什么排兵布阵？”
老兵撇了撇嘴，“估计是看兵书看魔怔了，以为弄点下三滥的招数就能守住城。”
“那咱们就陪着他瞎胡闹？”年轻士兵急了。
“城外可是四万叛军！就靠这些毒屎和石灰罐子能顶个屁用！到时候城门一破，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闭嘴！”老兵瞪了他一眼。
“你不要命了？昨天校场上那颗脑袋你没看见？那太监杀人不眨眼，你敢抗命，现在就得掉脑袋。”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往锅里倒巴豆。
这种牢骚，在北门大营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
当兵的都是直肠子，信奉的是刀头舔血。
陆青这种阴损毒辣、毫无武德的战术，让他们打心眼里瞧不上，更觉得不靠谱。
不仅是底下的大头兵，就连几个校尉也坐不住了。
中军大帐外，四个校尉把张彪拉到角落里，个个脸色凝重。
“张副将，这事儿真不能这么干啊！”一个黑脸校尉急得直拍大腿。
“主动放开外城门，把敌军放进瓮城？这简直是胡闹！”
“就是啊！”另一个校尉附和。
“瓮城虽然是个死胡同，但那可是上万人啊！”
“万一千斤闸卡住了放不下来，或者猛火油没点着，他们直接撞开内门，咱们北门就彻底完了！”
“这太监根本没打过仗，这是拿咱们兄弟的命在赌！”
张彪靠在木柱上，看着这几个急得跳脚的属下，心里一阵苦笑。
你们以为老子不知道冒险？
你们以为老子愿意陪着那个疯子玩命？
“都给我闭嘴。”张彪压低声音，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你们觉得陆行走不懂打仗？”
“难道不是吗？”黑脸校尉反问。
“他是不懂打仗，但他懂杀人。”张彪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有一道没结痂的血痕。
“你们要是觉得他的计划不行，现在就进去跟他说，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