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下游,有两个村子。东村地势低洼,住着一百户人家,多是些老弱妇孺。”
“西村地势较高,住着五百户人家,且再往下游,还有数千户百姓的良田与村庄。”
周围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都被陆青描述的场景吸引了进去。
吴峰和齐洪源也竖起了耳朵,神色凝重。这听起来,似乎是个治水的实务题。
陆青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顾沧海。
“现在,你就是负责这片河段的治河官员。你站在大坝上,手里握着开闸泄洪的闸门令。”
“若是不开闸泄洪,大坝承受不住水压,必然溃堤。”
“洪水一旦漫过堤坝,不仅东村保不住,西村和下游的数千户人家,全都要被洪水吞没,死伤无数。”
“若是开闸泄洪,能够保住大坝不溃,洪水会被引流。西村和下游的数千户人家都能活下来。但是……”
陆青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洪水引流的方向,正是地势低洼的东村!一旦开闸,那一百户人家,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会被洪水淹死!”
几百号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顾老头,你来告诉本官。”
“你可以选择不开闸。等洪水漫堤,死的是所有人,但那是天灾,你的手是干净的。”
“可是,你身为治河官员,眼睁睁看着数千户百姓葬身鱼腹而不作为,这是渎职之罪,你难辞其咎!”
“你也可以选择开闸。洪水淹了东村,你救了西村和下游的数千户人家。”
“但是,那是你亲手下的令!是你,亲手淹死了东村那一百户无辜的百姓!”
“开闸,你亲手杀百户。不开闸,你看着所有人死。”
陆青直起身子,眼神冰冷如刀。
“如果是你,你开,还是不开闸?”
妙啊!
绝世奇题!
短暂的死寂过后,程公猛地一拍大腿,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题出得简直绝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治水之法,这是在拷问人性,拷问律法,拷问当政者的底线!
吴峰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他代入了一下自己。
如果他站在那个大坝上,他该怎么办?
开闸?
大夏律法明文规定,官员无故屠戮百姓,那是死罪中的死罪!
你为了救五百户,去杀一百户,谁给你的权力去衡量谁的命更值钱?
那一百户人家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要被你当成弃子淹死?
不开闸?
那就眼睁睁看着黄河决堤,死的人十倍百倍于东村。
作为治河官员,不作为导致大灾,一样是死罪,而且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万世唾骂。
这是个死结!无论怎么选,选的人都必须背负洗不清的罪孽!
齐洪源更是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他刚才被顾沧海用“杀老弱病残充军粮”的残局逼得认输,觉得顾沧海太残忍。
可现在陆青这道题,比顾沧海那个还要残忍百倍!
顾沧海那个残局,好歹还有个“敌军”作为外在威胁。
可陆青这个,完全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挽月坐在陆青旁边,看陆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混蛋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怎么能想出这么恶毒、这么让人绝望的题目?
王党席位那边,众人脸上的幸灾乐祸顿时没了。
选哪个都是错,选哪个都是死。
这怎么答?
全场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了顾沧海的身上。
顾沧海站在场中央,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看台上的陆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拉风箱一般喘着粗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阉党走狗,竟然能抛出这么一个无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