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汀不动声色地走到长椅旁，轻轻拨开那人额前散落的发丝，露出一张与太子相差无几的脸。
“端贵妃，您怕是认错人了。”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
端贵妃立时高声反驳：“芷妃，本宫知道你向来巧舌如簧，可你当这殿中众人都被你蒙蔽了双眼吗？这分明就是太子！”
皇帝靠在榻上，浑浊的双眸透着几分疲惫，看着长椅上半身都是血的儿子，一言不发。
太后摇摇头，保养得宜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疲态。
“芷妃，你说贵妃认错了人，有何根据？”
贤妃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似乎失望于她的愚蠢。
就算她得太后喜爱，陛下也重用她，可如此明显的指鹿为马，谁又会信呢？
李幼汀没有着急开口，伸出细长的手指在那人颈项间细细摸索。
“真是恬不知耻，大庭广众之下还公然冒犯太子！”
端贵妃脸色白了一瞬，旋即又立刻镇定下来。
不会的，她不可能看得出来！这人皮面具是父亲从赵家借来的能人所制，哪怕是太子身边伺候的人都察觉不到异样，她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来？
“有了。”
李幼汀移动的指间忽然停下，似乎是抓住了什么，轻轻一拽，一根发丝粗细的线出现在她手中。
与此同时，长椅上那人脸上的人皮面具应声而落，分明声音不大，却像是撞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她转身朝上首行礼：“陛下，太后娘娘，臣妾曾在藏书阁中见过这种易容之术，虽能还原人的容貌体态，但面色苍白僵硬，纵然是脂粉也难以掩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有些颓然的端贵妃身上，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这种面具为贴合脸型，需在耳后与颈项衔接处暗藏细如牛毛的丝线，方才臣妾摸索时，正是触到了这处隐秘的机关。贵妃娘娘方才见了这根线便闭上了眼，想必您见多识广，也曾了解过这术法吧？”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端贵妃身上，有探究，有鄙夷，更有皇帝那道如同实质般的冷厉视线。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死死盯着地上那张被丝线牵连而掉落的面具，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让太子声名狼藉，让陛下对其完全失望，除掉他的太子之位，就能为璟儿铺就更宽广的路。
都怪李幼汀！这个看似娇弱无害的女人，总能在四两拨千斤地搅乱她的棋局。
芷妃，该死！
端贵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被强压下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陛下明鉴，臣妾也是一时心急，见此人与太子殿下容貌酷似，又和贤妃妹妹同榻而眠，万分震惊之下才会失了分寸。芷妃妹妹冰雪聪明，竟能识破这等伎俩，臣妾……臣妾自愧不如。”
她话虽谦卑，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甘与怨毒。
李幼汀淡淡垂眸，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机锋，心中却清明如镜。
这是见事情败露，开始撇清关系了，可这殿中都是聪明人，她的辩驳分明毫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