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枕,而要在这秋夜的寒风中,提前思量明日朝堂上的应对与交锋了。
更深露重,京城坊间的喧嚣早已沉寂,只余打更人悠长寥落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然而,在这片表面的宁静之下,无形的暗流正以比白日更迅疾的速度涌动。
章磊隐在一条暗巷的阴影里,身上裹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褐色棉袍。
脸上做了些简单的修饰,掩去了少年人过于清晰的轮廓,像个常见的晚归帮闲或贫寒书生。
他本是想趁着夜深人静,去几处茶肆酒馆附近转转,听听经过白日楚郡王那么一闹,市井间的风声变成了什么样。
可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寻常。
仅仅是他穿行的这两条街,半个时辰内,他就遇到了不止三拨行迹有些突兀的人。
有看似随意踱步却目光锐利扫视四周的汉子,有提着灯笼、低声向尚未收摊的夜宵摊主询问着什么的管事模样的人。
甚至还有一队巡夜的兵丁,盘查也比往日细致了许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惊动后带着审视意味的紧绷感。
章磊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或许低估了这流言对某些人的刺激程度。
宣王府、右相府……这些庞然大物,显然已经被彻底触怒了。
他们现在追查的,已经不仅仅是流言本身,更是流言背后的那只“手”。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融入黑暗,仔细回忆着自己之前的每一次行动。
第一次,是在西城一家快要打烊的小酒馆后巷,一个酩酊大醉的粮行伙计。
他模仿着两个长舌妇人压低的、带着兴奋与鄙夷的嗓音,将“秘闻”,清晰送进了那醉汉的耳朵。
第二次,是在东市通往平民区的一座石桥下,另一个醉鬼。
第三次,是在南城一条偏僻的污水沟边……
三次,他都非常小心。
利用口技从暗处发声,确保声音传来的方向空旷或难以追溯。
目标都是醉眼朦胧的醉汉,他们醒来后不会记得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他每次出门都变换装束,甚至改变走路的姿态。
他确信,没有任何人看见他的脸,没有任何人能将那些声音和一个具体的人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