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在码头帮闲的,有在茶馆跑腿的,也有家境破落、常混迹于低级酒肆的老油子。
他们身份低微,人脉却杂,消息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流传极快。
而且,他有个无人知晓的本事,口技。
幼时在市井间混迹,跟一个老艺人学过几分,模仿些市井粗汉、妇人闲谈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这本事无人知晓,如今正派上用场。
他不需要亲自去对那些人说。
他只需要选好时机,在他们常去的,嘈杂混乱的酒馆或茶摊附近。
伪装成同样喝多了的粗豪汉子高声争执或闲聊,不经意却将那些香艳又隐秘的细节泄露出去。
话要说得粗俗直白,带着酒后的亢奋和窥见秘闻的得意。
那些碎嘴子们听得这等劲爆秘闻,酒醒之后或许会怕,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分享欲。
下次他们自己酒醉,或与人吹牛时,必然会忍不住拿出来添油加醋地炫耀,以显示自己消息灵通。
这种源自底层知情者的流言,带着市井特有的鲜活和粗鄙,会比任何文人猜测都更具传播力和杀伤力。
章磊没指望这些话立刻传到那些高门贵妇的茶会上。
他要的就是先在底层市井、在贩夫走卒、在闲汉帮佣之间流传开来。
当码头扛活的、茶馆跑堂的都在窃窃私语宣王家的新侧妃是那么进的门时,这流言就有了生命。
会自己找到缝隙,钻进高墙,最终变成连贵人们都无法假装听不见的公开的秘密。
他合上书,面上依旧是一副寒门学子专注温书的模样。
心里却已像一张拉满的弓,冷静地等待着夜时机。
夜幕降临,竹雪苑里点起了灯。
沈容与因着昨天带她去看了她娘,今日公务会很繁忙。
已经让元宝回来说过,今夜就不回来了,让她先睡,不用等她。
谢悠然坐在窗下,手里虽拿着本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直到戌时过半,外间才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一掀,小桃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气闪了进来,脸颊因兴奋和快步走回来而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