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和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响。
这门亲事,到底还是成了。
无论她心里转过多少不甘,此刻坐在这里,顶着楚郡王侧妃的名头,便是铁一般的事实。
从前她是右相府众星捧月的嫡女,如今是从侧门抬进来的侧室。
她抬眼,目光扫过这间新房。
陈设是用了心的,比着她预想中侧妃的规制,已算极尽优容,甚至有些地方,隐约透着越过本分的铺张。
这宣王府,至少在面子上,没想太委屈她。
楚郡王……那个在沈府黑暗厢房里,带着酒气和蛮力侵占了她清白的男人。
张敏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厌恶吗?自然是有的。
但那份源于出身的骄傲,在经历了赐婚圣旨,目睹父亲将她嫁出的冷静权衡后,已经渐渐沉淀下去。
她想起柳双双。
那个曾经眼睛只看得见她表哥沈容与的人,听说如今也乖乖认命,与那名声不堪的黄仁义定了亲。
连柳双双都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知道往后日子要靠着夫婿过。
自己难道还不如她?
张敏芝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父亲将她嫁进来,是步棋。
她是棋子,是纽带,父亲此刻虽在观望,未向宣王明确靠拢,但不会切断与她的联系。
宣王府有意拉拢父亲,这一点,从这间新房的布置便能窥见一二。
他们需要她这个右相嫡女的身份,需要她作为向父亲示好的媒介。
所以,她的日子,至少在明面上,不会难过。
想明白了这一点,张敏芝缓缓调整了呼吸,挺直的背脊显出一种柔顺姿态。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楚郡王。
张敏芝抬起眼,望向门口的方向。
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已沉淀下去,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一丝恰到好处属于新妇的柔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