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虞家村的时候,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身子骨没那么娇贵。
在宫里,他和陈氏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你以为陈氏不怕?一旦让人掀开那层遮羞布,难看的是他谢敬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悠然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怎么也看不够的宝贝。
“他让你去冲喜,是他不配当爹。”虞禾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你能把日子过好,是你自己的本事,是你命好,不是他给的。
你做了沈家的少夫人,往后在外头见了他,该行礼行礼,该叫人叫人,谁也挑不出你的错。
做女儿的不能对父亲不孝,但娘是他的前妻,娘不用顾忌这个。”
谢悠然怔怔地看着她娘。
虞禾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眼含热泪。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她娘比从前更厉害了。
在虞家村那些年,她娘把苦水全咽进肚子里,把她和哥哥护在身后,一个人默默地扛着所有事。
如今站在将军府的宅子里,她才敢把那层硬壳卸下来。
原来她娘不是天生软弱,只是以前没有底气。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儿,谢悠然依偎在虞禾身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带着在沈家时少有的娇憨。
虞禾听着她说沈家的事,说林氏教她看账本,说董嬷嬷教她规矩,说沈容与待她体贴,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欣慰的是女儿终于过上了好日子,酸涩的是这份成熟来得太早了。
才十六岁,进了沈家才几个月,说话做事已经有了当家主母的模样。
这份沉稳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
若不是当爹的靠不住,若不是被送进沈家冲喜,她这个年纪本该在家里做姑娘,被爹娘护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她的女儿没有这个命,反过来还要替娘操心,替哥哥操心,替所有人打算。
虞禾看着谢悠然,忽然想起从前在虞家村的时候,女儿总说她是个面团性格,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其实哪里是面团。
她一个女人,上有年迈的婆婆,下有一双年幼的儿女,男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