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轩想起自己以前。
那时候他跟黄仁义那帮人走得近,那些纨绔子弟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
黄仁义那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先看衣裳,看银子,看家世。
章磊这样的,往那儿一站,人家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个寒门子,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可章磊不懂这些。
他以为这儿是找活儿干的地方。
他以为只要自己肯低头,肯卖力气,就有人肯要他。
谢文轩忽然有些想笑,可笑到一半,又笑不出来了。
那几年,他也不想花陈氏的银子,所以过得很拮据。
可他又放不下那身长衫,放不下那点可笑的脸面。
他宁可饿着肚子,也不肯去做那些“寒门学子才干的事”——比如去书斋抄书,比如给人跑腿打杂。
他觉得那丢人。
可章磊不一样。
章磊是真穷,可章磊从来不觉得抄书丢人。
他在书斋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抄一本挣微薄的钱。
谢文轩见过他几次,在街角的书斋里,就着一盏油灯,埋头写字,头都不抬。
那时候谢文轩站在外头,看着那盏灯,心里其实有点羡慕。
羡慕他坦荡。
章磊穿破衣裳,吃粗茶淡饭,可他从来不藏着掖着。
他姐姐在街上卖小食,他就在旁边帮忙收碗擦桌子,该笑就笑,该吆喝就吆喝,一点不觉得丢人。
谢文轩那时候穿着长衫,站在街角,看着那对姐弟,心里忽然有点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章磊的时候。
他路过那条街,闻见一阵香味,顺着味儿走过去,就看见街角支着个小摊,卖酱菜和点心。
他站那儿看了两眼,想买又不好意思开口,穿得光鲜亮丽的公子哥,站在街边买小食,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