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鹰嘴岭被俘时,我们排是第一个打出白旗的。”
“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我们想通了,为什么要为那些不把我们当人看的人去死?”
访谈持续了四十分钟。
杰克逊讲述了他在美军中遭遇的种族歧视,讲述了黑人士兵在前线受到的不公待遇,讲述了他们对这场战争的迷茫和质疑。
他没有激烈控诉,语气平静,但正因如此,话语中的绝望和幻灭感更加刺骨。
最后,林婉清问:“如果现在有机会对美国的年轻人,特别是黑人青年说几句话,您会说什么?”
杰克逊看着镜头,一字一句:
“不要被那些漂亮话骗了。”
“他们说的自由、民主、正义,在战场上和在生活中,都不是给我们的。”
“如果你的肤色是黑色的,你在美国就是二等公民。”
“他们会让你为他们打仗,但不会给你平等的权利。”
“生命是你自己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那些让你去送死的人,会坐在办公室里,数着战争带来的利润。”
“所以,问问自己: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停!”导演喊道,“完美!这条过了!”
摄影棚里安静下来。
杰克逊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婉清递给他一杯水:“您说得很好,很真实。”
“我只是说了实话。”杰克逊接过水杯,“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这时,导演走过来:“杰克逊先生,还有最后一个环节。
总统特别指示,希望所有参与拍摄的战俘一起合唱两首歌。
一首是《欢乐颂》,一首是《平安夜》。”
杰克逊愣了愣:“唱歌?为什么?”
“总统说,音乐没有国界,歌声能传递最朴素的人性。”
导演解释。
“在战争的背景下,一群来自敌国的战俘,在异国的土地上合唱和平与节日的歌曲,这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信息。”
杰克逊思考片刻,点头:“好,我会唱的。”
制片厂大院
三十七名美军战俘站成三排。
他们穿着干净的便服,看起来就像一群普通的年轻人。
站在前面的是宣传队的音乐指导,一位从上海请来的华人音乐家。
起初战俘们有些拘谨,声音参差不齐。
但几遍之后,旋律渐渐整齐起来。
《欢乐颂》的旋律庄重而恢弘,在秋日的阳光下回荡。
这些来自美国不同州、不同种族的年轻人,用并不熟练但真挚的声音,唱着对欢乐与和平的向往。
接着是《平安夜》。
这首歌几乎所有美国人都熟悉。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许多人眼中泛起泪光。
“Silent night……”
一个年轻的白人士兵哽咽了:“去年圣诞节,我还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唱这首歌。”
旁边的黑人士兵拍拍他的肩膀。
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抬头望天,有人互相搭着肩膀。
当最后一句落下时,院子里寂静无声。
音乐指导深吸一口气:“很好,现在,按导演说的,最后一起鞠躬,说祝愿九黎人民节日快乐。”
战俘们面向摄影机,深深鞠躬。
三十七个声音合在一起:“祝愿九黎人民节日快乐,身体健康,恭喜发财。”
“停!完美!”
导演激动地挥手。
三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记录下了这一幕。
瑞士日内瓦,国际红十字会总部。
一份包裹被送到新闻办公室。
里面是十六毫米电影胶片拷贝、录音带,以及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的文字稿。
附信写道:“九黎共和国根据《日内瓦公约》精神,向国际社会展示战俘人道待遇实况。所有内容未经剪辑,可供独立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