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没有靠得更近。
他只是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紧握笔记本的手指上。
“因为,”他轻声说,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刚刚说有想要传达的心情,想要传达的自己——我想看看。”
灯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粉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对上凉的视线——那双总是半垂着的、仿佛蒙着薄雾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里面倒映着凉纯粹的认真。
“……真的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可是……大家都说我的东西很奇怪……看不懂……”
“我能看看吗?”凉重复道,语气温和,“只是看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漫长的沉默。
公园里,晨跑的老人经过,遛狗的情侣说笑着走过,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
但在长椅这一角,时间好像静止了。
灯低着头,灰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反复摩挲,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终于,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笔记本翻开了几页。
她没有递过来,只是将笔记本转向凉的方向,摊开在两人之间的长椅空位上。
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凉的目光落在纸面上。
字迹纤细,有些笔画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透纸,有些则轻得几乎看不见。
文字间夹杂着涂改、划掉的线条,以及偶尔冒出的、意义不明的简笔画——
而文字本身……
「世界で 僕は ひとりぼっちだった」
(我在这世界孤身一人)
「散ることしか知らない春は,毎年冷たくあしらう」
(这不断凋零的春季中,每年都只感受到冰冷)
《春日影》歌词的雏形吗?
凉的目光在这些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随后手指轻轻拂过纸面上那行“世界で 僕は ひとりぼっちだった”(我在这世界孤身一人)的旁边,
有一小块被水渍晕开的痕迹——是眼泪吗?
他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灯依旧低着头,灰发垂落,遮挡着她的表情,但紧握的指节微微发白,身体有着极细微的颤抖。
她似乎正屏住呼吸,等待着某种判决。
——嘲笑?不解?还是又一次的失望?
凉没有立刻评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文字,然后,用很轻、很平稳的声音,近乎无意识地,将其中一段文字……哼唱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挑选,哼唱的正是那句,
“世界で 僕は ひとりぼっちだった”(我在这世界孤身一人)以及后面紧接着的,
“散ることしか知らない春は,毎年冷たくあしらう”(这不断凋零的春季中,每年都只感受到冰冷)。
声音很轻,几乎融化在晨风与远处的人声里。
但落在灯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她猛地抬起头,粉色的眼眸彻底睁圆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听到了什么?
她那些笨拙的、破碎的、连自己都时常觉得羞于见人的词句……被赋予了旋律?
被这个陌生的、在春日清晨递还她纸张的少年,用如此自然、如此……动人的方式,吟唱了出来?
——诶??
——诶!!
高松灯的大脑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