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这句话——“周远山是因为我才死的。”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朝北,能看见半个老城区。凌晨两点的镇江,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远处有几盏灯亮着,零零星星的,像是谁在黑纸上戳了几个窟窿。
他站在窗前,手撑着窗台,低着头。
肩膀在抖。
没出声。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回到桌前,继续看。
最后一页。
日期是昨天。
“明天晚上九点,老港区三号仓库。买卡特的人要来拿东西。我把‘青’字令牌和这本日记带去。他们要的是剑谱,我没有剑谱。我只有真相。我把真相写在最后一页了。楼明之,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笔记本你看完就烧掉。令牌你留着。两块令牌合在一起,能打开青霜门后山的密室。剑谱应该在那里。去吧,把该了结的了结了。”
楼明之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灯光照了照,纸面上没有任何痕迹。他又翻了一遍,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翻了,没有所谓的“真相写在最后一页”。
许又开骗了他?
不对。
有人在许又开死后,撕掉了最后一页。
楼明之检查了笔记本的装订线。线是完整的,没有断裂,没有被重新穿过的痕迹。但最后一页的纸边,比其他的页稍微毛了一点,像是被人很小心地撕下来的。
不是今天撕的。
纸边的毛茬已经磨平了,说明撕下来之后被人翻动过多次。可能是许又开自己撕的,也可能是别人。
但如果是许又开自己撕的,他为什么要写“我把真相写在最后一页了”?
写这句话,就是为了让人去找。
但如果他把真相撕掉了,就没人能找到。
说不通。
除非——真相不是写在纸上的。
楼明之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的位置,盯着那张空白纸看了很久。他把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纸的纤维里,有很淡很淡的压痕。
有人在这张纸上写过字,但没用墨水,用的是硬物,比如没有墨水的钢笔,或者一根细针。写的时候用力很大,在纸上留下了凹痕。
楼明之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把铅芯磨平,在纸面上轻轻涂抹。
灰黑色的铅粉嵌进凹痕里,字迹浮现出来。
只有一行字。
“杀刘青峰的人,戴一块骷髅表。”
楼明之盯着这行字,铅笔从手里滑落,滚到桌边,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戴骷髅表的人。
买卡特的人。
二十年前,杀刘青峰的人,是买卡特的人。
那买卡特为什么要杀刘青峰?
他不是在找剑谱吗?杀了掌门,剑谱更难找。
除非——买卡特杀刘青峰,不是为了剑谱。是为了别的东西。
楼明之把笔记本合上,用一块干布包好,塞进一个塑料袋里,再把塑料袋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是装饼干的,旧了,盖子有点变形,他用力压了压,盖上了。
他把铁盒子塞到床底下最里面的位置,推到墙根。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两枚令牌,一手一个,握在手心里。青铜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那么凉了。
他把令牌用一块绒布包好,贴身放着,贴着胸口,贴着那道骨裂的肋骨。
手机震了。
谢依兰的消息:“我在你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