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楼明之捕捉到了。他猜对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楼队长。”男人扣下扳机的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声轻响。男人下意识抬头,谢依兰从天而降,双腿绞住他的脖子,借着重力将他摔倒在地。枪脱手飞出,滑到远处。
楼明之立刻冲过去,一脚踢在男人太阳穴上。对方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谢依兰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站起来时腿有些软,但站稳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里逃生的庆幸。
“走。”楼明之捡起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他把枪插在后腰,拉着谢依兰冲出厂房。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两人跑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楼明之发动引擎,车灯划破雨夜,驶离这片废弃的死亡之地。
后视镜里,厂房渐渐远去,像一头被遗弃的巨兽,在雨中沉默。
谢依兰靠着车窗,身体还在轻微颤抖。楼明之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空调暖风。
“你受伤了。”谢依兰突然说,指着他的肋部。
楼明之低头,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他这才感觉到疼痛,皱眉说:“皮外伤,没事。”
“先去医院。”
“不能去医院。”楼明之摇头,“今晚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有急救包,回去处理一下就行。”
谢依兰没有再坚持。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说:“他们提到陈建国。是你恩师,对吗?”
楼明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
“所以你才这么执着地查下去。”
“不只是为了他。”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但压抑着某种情绪,“也为了真相。为了那些被掩盖的,被遗忘的,但本应被记住的人和事。”
车子驶入老城区,雨几乎停了,街道上开始有零星的夜归人。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像是这个不眠之夜里,唯一的慰藉。
回到出租屋楼下,楼明之停好车。两人下车,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修好了,这次亮了。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开门进屋,楼明之打开灯。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开的书,椅子上搭着的外套,一切如常,却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谢依兰说。
楼明之从抽屉里拿出急救包,递给她,然后脱下上衣。肋部的伤口不长,但很深,血还在往外渗。谢依兰用酒精棉消毒时,他咬牙忍住,额头上沁出冷汗。
“忍一下,会有点疼。”谢依兰低声说,动作却很轻柔。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手法娴熟,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学过急救?”楼明之问。
“我爷爷教的。他是老中医,也懂外伤处理。”谢依兰打好绷带的结,退后一步,“好了,这几天别沾水,按时换药。”
楼明之穿上干净的衣服,看向她:“那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是...有点后怕。”谢依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小了好几岁,没有了白天的干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
楼明之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今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卷进来。”谢依兰接过水杯,暖意从掌心传来,“楼明之,那些人是谁?他们说的老板,真的是许又开吗?”
“还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楼明之在她对面坐下,“他们提到二十年前的事不能曝光,提到我恩师,还提到青霜门旧址下面的‘东西’。这一切,都指向许又开。”
“那买卡特呢?他们提到这个名字了吗?”
“提到了。但那个持枪的人反应不对,我猜,买卡特可能是另一股势力。”楼明之揉着太阳穴,后脑还在隐隐作痛,“谢依兰,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牵扯的人,势力,都太深了。你...你要不要考虑退出?”
谢依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呢?你会退出吗?”
楼明之沉默。
“你不会。”谢依兰替他说出了答案,“既然你不会,我也不会。我师叔的失踪,青霜剑谱的下落,都和这件事有关。我必须要查清楚。”
“很危险。”
“我知道。”谢依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释然,“但楼明之,你知道吗?我活了二十八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本和故纸堆里。我研究江湖,研究门派,研究那些已经消失的武林。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活’在那个世界里。直到今晚,直到我在雨夜里奔跑,直到我拿起铁管打倒那个人...我突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危险,血腥,但真实。”
楼明之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坚定的星。
“你疯了。”他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可能吧。”谢依兰喝了一口水,“但疯一次,也没什么不好。楼明之,我们合作吧。你查你的恩师案,我找我师叔和剑谱。我们共享线索,互相照应。就像今晚这样。”
楼明之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云层散开,露出一角夜空,几颗星星在闪烁,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着。
“好。”最终,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楼明之转过身,看着她,“真相要查,仇要报,但命只有一条。答应我,别做傻事。”
谢依兰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我答应你。你也一样。”
窗外,最后几滴雨从屋檐落下,滴答,滴答,像这个漫长夜晚最后的余音。而在这个简陋的出租屋里,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因为二十年前的一桩悬案,命运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前路凶险,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