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想起卷宗里写的——失魂症。
重伤、大出血、极致精神刺激,都会让他失忆。
他不是释怀了痛苦,是病痛替他强行抹去了伤痕。
可这漫长数百年的人生里,他反反复复失忆,反反复复丢失过往,又反反复复漫无目的地寻找自己。
他拥有无尽悠长的寿命,旁人艳羡的长生,可他这辈子,几乎没有真正轻松、享受过一天日子。
所有岁月,不是在受难,就是在寻回自己。
张宴清望着他平静淡漠的侧脸,嗓音轻轻发哑:
“忘了是好事……可你一辈子,都在找自己的记忆。”
夜色温柔,街边路灯投下暖黄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麒麟静静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红,看着她明明心疼得快要落泪,却还在拼命隐忍、不愿让他看到的模样。
他从来不怕疼,不怕过往,不怕漫长岁月里孤身一人的飘零。
可他看着他对自己的遭遇心疼得落泪的样子,却感觉胸腔里不是那么舒服,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从没有体会过,很是陌生。
他脚步微停,侧身面向她,目光澄澈,一字一句,轻声道:
“以前是。”
他坦然承认了从前的孤苦,没有掩饰,没有躲闪。
随即,他视线落回她的脸上,语速更轻:
“现在不会了。”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吹散了长久压在心底的沉郁。
张宴清愣了愣,抬眸看向他。
夜色里,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却褪去了常年的疏离孤寂。
那双看过百年风霜、阅尽世间黑暗的眼睛,此刻干干净净,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我不用再找了。”
张麒麟微微靠近半步,距离恰到好处,温柔又克制。
“记忆找不找得到,无所谓。”
“现在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