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莲花楼车内，阴将已按照李莲花从苏文才口中打听来的线索，驱着四匹骏马往万圣道总坛所在的连绵山脉赶去。
楼车平稳如平地，窗外山色渐深、林影葱郁，车厢内却暖意融融，两人靠在软榻上，正围着一张简易草图低声商议。
宴清指尖点着榻上的白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致：“大熙朝现在用的还是竹纸、麻纸，贵又粗糙，雕版印刷更是慢得很，一本书要刻好久。
我把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弄出来，成本低、速度快、字迹清晰，到时候咱们的报纸能铺满整个江湖，每座城池都开一家分社，想发什么消息，一夜之间就能传遍天下。”
宴清还在计划到时候给每个报社配备一个电台，这样全大熙的消息就能统一了。
她说得满怀期待，李莲花却轻轻按住她的手，眉梢微敛，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担忧：“清清，你想的是好，可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字字清晰：“一开始，这东西只是江湖小报、民间闲话，没人会放在心上。
可一旦舆论真能左右人心、影响江湖格局，甚至民间风向，朝廷一定会盯上。
这世上聪明人太多了，帝王权臣最懂‘口舌’的厉害，到时候他们要么收归己用，要么直接打压，我们无官无爵，没有强硬靠山，根本挡不住。”
“再者，造纸术、活字印刷都是利厚技绝的东西，一旦现世，江湖势力、富商权贵定会眼红争抢，想把持牟利，到时候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宴清指尖一顿，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静下心一想，也明白了其中利害。
她皱了皱鼻子，随即又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李莲花：“那我们只报江湖事、民间事，绝不碰朝堂权柄！”
她往前凑了凑，认真道：“我们只写江湖人物、门派轶事、百姓民生、风土人情、物价粮价、寻人寻物，甚至连载话本、推荐商铺，一字不提朝政、不议官员、不涉皇权。”
李莲花眸色微动，示意她继续说。
“要是皇帝真的聪明，看出报纸的用处，自然会自己办一份官报，用来发布朝廷政令、安抚民心，那是他们的事。
我们只守着江湖和百姓这一块，不越线、不挑衅、不谋权，只做中立的消息传递。”
宴清越说越顺，眼底重新亮起光，“这样一来，朝廷没理由针对我们，旁人想抓把柄也抓不到，我们既能掌控江湖舆论，又能安安稳稳把报社办下去。”
李莲花看着她眼里灵动的光彩，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眼底漾开笑意，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好主意。”
“守江湖，不碰朝堂；传消息，不涉权柄。
皇帝若明事理，自会另设官报，与我们互不干涉；若有人想抢夺技艺，我们自然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全江湖都需要我们的消息，到时候便是众望所归，谁也动不了。”
他伸手将宴清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笃定：
“就按你说的办。
先造纸，再制活字，从金陵第一份报纸开始。
往后，江湖有多大，我们的报社，就开多远。”
车厢外马蹄声声，青山连绵远去。
莲花楼载着两人，一路朝着疑似万圣道的山脉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