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一派的朝臣率先站出,纷纷躬身附和,言辞恳切:“臣等附议!既然极乐塔已寻到,恳请陛下恩准开启,以证清誉,安天下民心!”
紧接着,那些被流言裹挟、一心求真相的言官与部分朝臣,也纷纷跟着跪地进谏,一时间,大殿内跪满了人,齐声恳请开启极乐塔。
皇帝被这阵仗彻底架在了半空,进退维谷,胸口气血翻涌,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不准,便是坐实了心中有鬼,默认了血脉不纯的流言,日后再无颜面坐镇朝堂;
可若是准了,他根本不知道极乐塔内藏着什么,万一真有证实他非大熙正统的铁证,那他的皇位,便会瞬间崩塌。
他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滔天怒火在心底翻涌,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些步步紧逼的朝臣全都拖出去斩了。
可他不能。
此刻跪地进谏的人太多,一半是宗正丞相的党羽,一半是被鼓动的朝臣,若是贸然动怒,只会彻底激化矛盾,落得个残暴讳过的罪名,反倒正中宗正丞相下怀。
他僵在龙椅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堂堂帝王,竟被自己的臣子逼到这般绝境,满心都是憋屈,却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殿内的金砖地面冰凉刺骨,满朝文武垂首肃立,看似一片恭顺,底下却早已暗流翻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龙椅上的皇帝端坐不动,面上强装镇定,指尖却在龙椅扶手的雕花缝隙里死死抠着。
他脑子飞速运转,拼尽全力盘算着化解眼前危局的法子,心底只剩一个执念:撑过今日,只要撑到东郊麒麟农庄的高产粮种被证实,他就还有翻盘的底气。
百姓最是实在,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谁就是好皇帝。
到时候粮种献入朝廷,他下旨推广天下,万千农户受益,民心自然会向他靠拢,即便血脉流言沸沸扬扬,百姓也不会在意,他的龙椅便能稳稳坐住,这朝局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可他的这点心思,阶下的宗正丞相看得一清二楚。
宗正丞相站在朝臣队列前列,微垂的眼帘遮住眼底精光,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太懂这其中的关键,也掐准了皇帝的命门——绝不能等高产粮种坐实推广。
一旦粮种遍种天下,百姓饱腹感恩,便会彻底拥戴这位皇帝,到时候就算拿出极乐塔的铁证,证实他并非大熙正统血脉,也撼动不了他的皇位。
民心所向,便是皇权根基,百姓从不在意龙椅上人流的是谁的血,只在意自家碗里有没有饭,身上有没有衣。
皇帝想靠粮种续命,他偏要断了这条路,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信那人的,仓促在今日发难。
君臣二人,一个在龙椅上强压慌乱,寄望于东郊的粮种之约;
一个在殿阶下暗藏锋芒,铁了心要在粮种见效前,彻底掀翻皇帝。
满朝文武或心怀揣测,或站队观望,无人知晓这场无声的博弈,早已决定了大熙的朝局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