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行程波澜不惊,一路风平浪静,不过两日,船只便稳稳停靠在内陆沿海的渡口。
脚下踏上坚实的陆地,耳边是渡口熙熙攘攘的人声、商贩的吆喝声、船家的号子声,与桃花岛的静谧安然截然不同,满是滚烫的江湖烟火气。
宴清站在渡口青石板上,抬手拂去被海风揉乱的发丝,抬眸看向身侧的宫尚角。
几日海上同行,朝夕相伴,即便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相伴,偶尔闲谈几句江湖琐事、岛上风光,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心底翻涌的不舍,早已在两人心底悄然扎根,肆意蔓延。
宫尚角立在她身旁,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素色锦袍被海风微微拂动,狭长的眼眸紧紧锁着宴清,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着,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底无数次生出冲动,想开口让她随自己一同离去,想将人妥帖护在身边,可他身负宫门重任,此次遭无锋暗算坠海,失踪多日,宫门内部事务堆积如山,外部无锋家虎视眈眈,无锋的阴谋更是笼罩整个江湖,他根本没有久留的资格,更不能拉着她卷入纷争之中。
他将所有翻江倒海的不舍、眷恋、牵挂,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依旧强装着那副沉稳冷冽的模样,唯有看向宴清的眼神,不自觉柔了一个度,连语气都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沙哑,缓缓拱手作别:
“宴姑娘,此番同行,多谢一路照料,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在此与姑娘告别。”
话落的瞬间,他心脏猛地一缩,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连呼吸都变得沉重,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骗不过的期许,盼着她能哪怕开口,留他片刻。
宴清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与空落涌上心头,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几日相处,宫尚角在船上为她披衣、递水、挡海风的模样,他沉默却细心的照料,他看向自己时温柔的眼神,全都清晰印在她心底,她早已对这个看似冷硬、实则赤诚的男人动了深藏的情愫。
可她也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途与责任,他有要事在身,她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拦他的脚步。
她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扬起一抹淡然却真诚的笑意,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公子不必客气,一路同行本就是彼此照应,此去路途遥远,江湖险恶,公子多多保重,万事小心。”
没有挽留,没有纠缠,只有得体的叮嘱,可只有宴清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宫尚角见她没有半分挽留,眸底瞬间闪过一丝浓重的失落,那颗紧绷的心微微下坠,随即又强装镇定,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一颦一笑、眉眼轮廓,尽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此生不忘。他沉声应道:
“姑娘也保重,你孤身一人在江湖,切勿轻信他人,务必护好自身周全。若日后遇到任何麻烦,可凭此信物,在江湖上任何一处宫门据点,寻得相助。”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墨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精致的云纹,质地温润通透,是角宫的信物。
他动作轻柔,却带着十足的郑重,递到宴清面前。
宴清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温热的指尖,两人皆是浑身一僵,触电般的触感一闪而逝,却让彼此的心跳都骤然漏跳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多谢公子,此物我定会妥善收好。”宴清握紧手中微凉的令牌,小心翼翼揣进怀中贴身放着,像是珍藏着一份独一无二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