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年的麻木和绝望,不是梦。是张麒麟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张启山。
“你都看到了?”
旁边传来尹新月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陌生。
张启山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尹新月坐在床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煤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关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复杂和……失望。
“新月……”张启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想解释,却发现所有语言都那么苍白。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那些疼痛,那些背叛,尹新月一定也体会到了。
尹新月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四姑娘山的约定,是你利用他。实验室的二十年,是你亲手送他进去的。连九门的后代,你都算计好了要继续利用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张启山,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得已,可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人看。”
她一直不离不弃,是觉得他总有苦衷。可梦里的一切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那不是被逼无奈,是赤裸裸的自私和残忍。
张启山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为了九门”,可这句话在梦里的真相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为了九门,就能把恩人当实验品?为了九门,就能让子孙后代继续利用他?
他说不出口了。
尹新月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我……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说完,她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走到衣柜前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张启山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脏的位置比断腿还要疼。
他想伸手去拉她,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枕下那块泛着光的石头上。
张启山这才明白,宴清扔给他的不是什么普通石头,是审判书,是照妖镜,把他所有的伪装都撕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自己最了解自己,可直到此刻才发现,他从未真正看清过自己的贪婪和狠毒。
尹新月拎着包袱走出房门时,没有回头。
卧房里只剩下张启山一个人,还有满室的寂静和绝望。
他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梦里的疼痛和现实的骨痛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他终于知道,宴清为什么说“这才是开始”。
比起身体的疼,这灵魂被撕开的折磨,才是最狠的报应。
而这报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