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头背着父亲进了院,在王迁的指引下走进西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周氏抱来一床半新的被褥,又端来热水:“先给老人家擦擦脸,喝点热水。我去熬点粥。”
赵石头站在屋里,看着周氏忙碌的背影,又看看王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顿好赵家父子,周氏从灶间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正要送过去。
“娘。”王迁叫住她,“这两天,让赵叔他们静养。您和小禾……也先别急着出门。”
周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娘晓得。”
王迁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院门。
武馆后街到威远武馆,不过两刻钟脚程。
威远武馆的院门半掩着。
王迁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年轻弟子在角落对练拳脚,呼喝声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寂寥。
东升从正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看见王迁,眼睛一亮:“王师弟!正找你呢!”
他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王迁一圈,压低声音:“事情办完了?”
王迁点头:“是。”
“好家伙!”东升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一人灭一帮!这事在城里都传开了!不过都说是什么过江龙做的,没几个人知道是你。”
王迁没接话,只问:“师父在吗?”
“在书房。”东升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些,“不过师父让你先等会儿,陈小姐也在里面。”
陈幻曦?
王迁心头微动。
东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递过来:“这个,县衙上午送来的。”
木牌半个巴掌大,黑底红字,上书“巡山捕快”四个楷体字。背面刻着编号:丙戌七十三。
王迁接过木牌,入手沉甸甸的,是硬木所制。
“挂职的事定了。”东升说,“按规矩,每月可领三百文饷钱,无事时不用点卯,但若县衙有剿匪巡查的差遣,须得应命。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王迁,笑容有些复杂:“以你如今的本事和境遇,这三百文……怕是看不上了吧?”
王迁摩挲着木牌边缘,没说话。
三百文,对从前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能买好多的米。
可现在,他怀里揣着五十两银子,身后还有陈幻曦的资助。
两人正要往正堂走,院门处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宁儿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落在王迁身上,“王公子!奉小姐之命,请公子过去一趟。”
宁儿。
王迁记得这个名字。陈幻曦身边的贴身丫鬟,上次在武馆见过一面。
“现在?”王迁问。
“是。”宁儿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姐在等您。”
东升在一旁笑道:“那王师弟快去吧,别让陈小姐久等。”
王迁朝东升拱手,又对宁儿点头:“有劳带路。”
宁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武馆。
宁儿领着王迁,穿过了两条热闹的街巷。
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暗金色,街边摊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的喧哗。
王迁跟在宁儿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街景。
他原以为会去陈府,或是某处幽静的宅院。但宁儿却在一家临街的茶馆前停下了脚步。
茶馆门面普通,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清源茶社”四字。门前支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条凳,是个露天茶摊。
此刻,靠里侧的一张桌旁,坐着一个人。
陈幻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