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要多少钱？”
“镇上威远武馆，拜师十二两，管一年。”
“十二两……”
周氏眼神空洞，那是全家两年都攒不下的数目。
窑洞里陷入沉默。
许久，周氏抬起头：“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王迁点头，“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在外头。”
周氏闭上眼睛。不能让小禾走上那条路。她深吸一口气：“迁儿，娘帮你去借。”
“借？问谁借？”
“回你爷爷家。找你大伯、二叔。”
王迁一愣，那个只在五岁前去过一次的地方？
“你爹走得早，这么多年，娘没求过王家一分一毫。”周氏眼神闪烁，“当年分家，你爹是长子，只要了一副砍柴的家伙，就搬到这石炭岭来。”
第二天，天没亮透。
母子二人上了路。三十里山路，翻两个岭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大伯王守业正在劈柴。
“老三家的？”他站起身，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正房门帘掀开，二叔王守成和他媳妇走出来，脸上同样意外而冷淡。
“哟，嫂子？稀客啊。”二婶声音尖细。
几人进了屋。周氏局促地站着，两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大哥，二哥，我……我是来借钱的。”她说出这句话，像用尽了力气。
屋里安静了一瞬。
“借钱？借多少？做什么用？”
“十二两。给迁儿……去镇上武馆拜师。”
“武馆？！”
王守业直接从炕沿上站起来：“老三家的，你疯了吧？习武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沾边的事吗？”
王守成也摇头：“迁儿都十五了，晚了！老老实实砍柴，过两年说房媳妇，才是正理。”
“迁儿他想拼一条活路出来！”
“活路？我看是死路！”
门帘一挑，一个壮实少年钻进来，是二叔的儿子王王腾。
王守业看见儿子，脸上顿时透出光来，腰杆挺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哪有余钱？你腾哥在镖局立住了脚，那可是有宗师看出他根骨不错，！这不得攒钱正经拜个名师，打点前程？哪样不是大开销？”
王守成也立刻接口，声音尖细：“就是！我家根子如今在县学里读书，笔墨纸砚、孝敬先生、结交同窗，哪一月不得流水似的花钱？这读书人的事，更是半点省不得。有心无力啊。”
王腾站在父亲身侧，抱着胳膊，目光掠过王迁单薄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脸上露出一种见多了世面的淡然神色，“迁弟有这个心气是好的。不过啊，这路，不好走。习武不能光靠苦熬，还得看有没有那个造化。”
王迁冷眼看着。周氏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他上前半步：“既然家里紧，借钱不提了。我爹当年分家，三个儿子都有份。他走得急，没来得及处置。如今我家难到要卖儿卖女，只求拿回我爹应得的那一份，折算成银子，够拜师就行。这……总不过分吧？”
王守业脸色沉下。王守成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二婶尖声道：“胡说什么！当年分家清清楚楚，你爹什么都没要！现在翻旧账，是想讹人吗？”
“我爹是长子，按老理拿大头。他‘自愿’把田产屋舍都留给兄弟，这份情，你们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