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鬼魅身影,趁着所有人的视线被那声响吸引的刹那,如电光般掠过。
那名番子只觉手腕一麻,掌心一空,待他借着远处的火光看清时,手中的瓷瓶早已不翼而飞。
“什么人?!”
“有刺客!”
刘瑾见竟有人敢在他东厂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勃然大怒,刚要下令封锁追捕,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忽然从主院方向传来,瞬间压过了满院的嘈杂。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主院高高的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人。
季舟漾身披玄色大氅,任凭夜风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色虽因中毒而显得过分苍白,但一双眼眸却亮如寒星,周身散发出的杀伐之气如有实质,令人不敢直视。
他手中,正握着那柄先帝御赐、可上斩昏君、下斩谗臣的尚方宝剑。
剑尖斜斜指向下方,遥遥锁定了刘瑾。
“刘公公,”季舟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沙哑,和彻骨的冰冷,“私闯一品大学士府邸,殴打朝廷诰命,这,便是东厂的规矩吗?”
前有“黑账要挟”的误会堵在心头,后有季舟漾这尊手持尚方宝剑的杀神当面质问。
刘瑾瞬间认定,方才夺药之人,定是季家潜藏的暗卫。
他此来本是为“清理门户”,若真把事情闹大,引来御史台那些疯狗弹劾,甚至惊动圣驾,那便是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只在转瞬之间。
刘瑾脸色青白交加,最终还是咬碎了牙,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阴森森地剐了地上瘫软如泥的穆氏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好、自、为、之!”
说罢,他猛一挥手,带着大批人马,如来时一般,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个满目疮痍、如同被洗劫过的院落。
孟舒绾迅速从阁楼上下来,回到揽月轩。
荣峥已等候在那,双手将那个冰凉的瓷瓶奉上。
她接过瓷瓶,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交到了一旁等候多时的神医沈炼手中。
沈炼接过瓷瓶,并未急着打开,只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他那总是带着几分儒雅从容的脸色,倏然间变了。
“糟了!”他拧紧眉头,沉声道,“这是假药!里面的东西气味不对,真正的解药引子,在‘醉玉楼’,在那个卖药的西域胡人手里!”
孟舒绾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沈炼拔开瓶塞,那股与账册记载中截然不同的、微弱而怪异的香气,让他眼中的凝重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