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峥面无表情地从婆子怀中摸出那个尚带着体温的信管,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揽月轩的灯火,温暖而静谧。
孟舒绾坐在灯下,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那本深蓝封皮的册子,目光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荣峥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门外。
他双手奉上那个蜡封的信管。
孟舒绾接过,捏碎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当她的目光扫过信上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刻薄笔锋的字迹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世,她便是被逼着日日夜夜模仿婆母穆氏的笔迹抄写佛经,以至于到了最后,连穆氏自己都难以分辨真伪。
“先帝遗诏?”她低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穆氏这垂死挣扎,倒是给她递来了一把更好用的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穆氏的信纸置于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随即,她取来一模一样的信笺,提笔,蘸墨。
笔尖在纸上游走,写下的却是与穆氏截然不同,却又更加诛心的内容。
信中,她模仿着穆氏焦急败坏的口吻,将“遗诏”改成了“穆氏私吞东厂分红的黑账”。
信里写道,这本黑账被孟舒绾找到,穆氏如今骑虎难下,打算以此为要挟,逼刘瑾动用东厂的力量,保住她断了腿的儿子季越的爵位和前程。
信的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她会让心腹秦嬷嬷将信送出,若事有不谐,这便是她最后的求救。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刘瑾那多疑、狠戾、绝不容许任何人背叛和威胁的命门上。
“秦嬷嬷的尸身,还在冰窖里吧?”孟舒绾放下笔,将墨迹吹干,抬头问荣峥。
荣峥点头:“是,尚未处置。”
“很好。”孟舒绾将这封伪造的信塞入信管,“把这个塞进她的衣襟里。再将尸身,丢在东厂缇骑夜巡的必经之路上。做得干净些,要像突围报信时,被人从背后一刀毙命的模样。”
一个死人,是最好的信使。
因为它不会说话,却能让看到它的人,自己脑补出最符合他们想象的故事。
夜风更冷了。
东厂的缇骑巡逻队如一群黑色的幽灵,马蹄包裹着厚布,悄无声息地滑过京城寂静的街道。
为首的百户勒住马缰,示意队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