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一声闷哼都吝于给予。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听觉上。
他能听到院外家丁们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混乱的脚步声,能听到远处主院方向隐约传来的哭嚎与呵斥,更能听到风中送来的,那股书斋烧毁后特有的、纸张与木料化为灰烬的焦臭。
她应该已经出城了。
苏锦年做事稳妥,罗三的当铺是锦衣卫在京中最隐秘的几个据点之一,只要她能进去,就等于鱼入大海。
至于之后……
背上的剧痛猛地加剧,孙伯手里的银刀似乎终于剥离了最后一片粘连的布料,随即,一股冰凉辛辣的药膏便覆了上来。
那痛感像是将一把滚烫的盐撒进了伤口,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痉挛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夹杂着夜露寒意与淡淡烟火气的味道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屋内的药味。
孙伯持着药膏的手猛地一僵,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季舟漾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只凭那熟悉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成冰的威压,就知道来人是谁。
季慎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背上那道深可见骨、此刻正被墨绿色药膏糊满的狰狞伤口,目光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略有瑕疵的器物。
“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孙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哔剥”声。
季慎缓缓解下披在身上的玄色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身上穿着的只是一件寻常的藏青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森然气度,却比朝堂上的衮服更让人感到窒息。
他走到桌边,提起那把冰冷的茶壶,亲手倒了两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