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嬷嬷。
她手里举着一件早已辨不出颜色的血衣，在宫门口长跪不起。
而那哭声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引得早已围聚在宫门外的万千百姓齐声悲呼，声浪穿透了厚重的宫门，震得这御书房的大梁都在嗡嗡作响。
那是民心，是这世间最沉重的分量。
物理的爆炸震碎了石门，而这心理的爆炸，震碎了皇帝最后的防线。
“朕……朕是天子……你们这群……”皇帝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半边脸颊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口角歪斜，那句未说完的“乱臣贼子”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他身子一软，像一滩烂肉般瘫倒在龙椅之上，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透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急火攻心，中风失语。
这天，塌了。
季舟漾冷眼看着龙椅上那个抽搐的身影，没有半分怜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触手温润的玄色官印，那是内阁首辅代天摄政的凭证。
他将官印轻轻放在孟舒绾满是烟尘的掌心，随后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这烂摊子，还是得收拾。”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温柔。
此时，破晓的第一缕晨光透过被炸毁的窗棂，斜斜地洒在两人身上。
孟舒绾透过窗户，看向满城缓缓升起的孔明灯。
那些灯火虽然微弱，却汇聚成河，照亮了黎明前最黑暗的角落。
复仇，只是把腐肉剜去。要想让这伤口愈合，还得长出新肉来。
她收紧了握着官印的手指，抬头迎上那刺目的晨光，轻声道：“既然天不亮，我们就自己做太阳。”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声响，显然来者不善且人数众多。
孟舒绾眼神一凛，当即喝道：“陈厉，封锁御书房，任何人不得……”
“哀家倒要看看，谁敢拦哀家的路！”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怒喝截断了孟舒绾的话头。
太后那根标志性的龙头拐杖，“咚”地一声，重重顿在了御书房破碎的门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