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峥跪在偏阁青砖地上,甲衣凝霜。
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
“她路上可安?”
季舟漾的问话极轻,却让荣峥心头一颤。
他从未问过谁安危。
荣峥低头禀报榆关诸事:孟舒绾揭沙粮、查账册、整军需。
说到那张字条时,他停顿片刻。
“她将一张旧纸投入火盆。看了很久,没眨眼。”
室内死寂。
季舟漾背身立于窗前,指节泛白。
袖口墨纹暗绣在风里轻荡。
良久,他才道:“退下吧。”
语气平静得像问了一句天气。
荣峥退出时,脊背已透湿。
晨光未明,油壁车驶入别院后巷。
老妇崔九娘由侍女搀扶而入。
她原是季老太君身边掌茶仆,十二年前被遣出府。
如今说话已断续。
但她记得那个暴雨黄昏。
孟夫人咽气前对女儿说:“绾儿,你要活得堂皇。”
马蹄声急,季舟漾闯进灵堂。
那时他还未加冠,眉目清瘦。
他站在棺前良久,低声说:“您教我的诗,我都记着。”
雨里,他亲手将一匣诗稿埋入老梅树下。
泥水沾袍,他却说:“她女儿将来不让须眉,这些诗,迟早用得上。”
梅树后来被砍,诗稿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