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林启结束“游览”,回到了大宰府馆舍。橘少丞和平贞盛如蒙大赦,告退时脚步都是飘的。
馆舍内,灯火通明。萧琳伺候林启换下便服,递上热茶。
“王爷,这几天……我们是不是太……太高调了?”萧琳犹豫着开口,“杀了人,坐着那车招摇过市,所到之处鸡飞狗跳……这,这好像和您之前说的‘和平通商’不太一样。那些日本官员,表面恭敬,心里怕是恨死咱们了。”
林启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个聪慧但阅历尚浅的女孩,缓缓道:“琳儿,你觉得,对什么人,才需要先礼后兵?”
萧琳想了想:“对……对讲道理的人?对文明之邦?”
“对,也不全对。”林启放下茶杯,“对真正认同同一套规则、懂得权衡利弊、重视长远利益的文明之邦,可以,也应该先礼后兵。因为大家有底线,有共识,打起来成本太高,不如谈。”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但对另一些地方,一些骨子里还残留着弱肉强食、畏威而不怀德、只认拳头不认道理的文明,或者半文明,就必须先兵后礼。?先把刀子亮出来,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反抗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然后,你再跟他们讲‘礼’,讲利益,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听,才会把你说的‘礼’当回事。”
他看着萧琳迷惑的眼睛,知道她无法理解自己脑海中那段关于另一个时空的血海深仇。他换了个说法:“你看这日本,等级森严,以下克上却是传统。武士道讲究什么?忠勇?呸!更多的是慕强凌弱,是只服从能带给他们利益和胜利的强者!京都的公卿,沉迷风花雪月,勾心斗角,可曾真正把百姓死活放在心上?地方豪强,割据一方,眼里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这样的结构,这样的风气,你跟它讲仁义道德,讲和平通商?它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想着怎么从你身上多咬下一块肉!”
萧琳似懂非懂。
“我这几天,就是要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大宋的‘兵’有多利。蒸汽汽车是奇技,是‘奇’,让他们敬畏我们的文明高度。火铳杀人是武力,是‘威’,让他们恐惧我们的雷霆手段。只有怕了,我们接下来要谈的‘通商’,要做的‘合作’,他们才会认真对待,才不敢轻易耍花样。”林启解释道。
“那……王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支持京都的天皇?还是那个摄政?”萧琳问到了关键。
林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日式庭院中在灯笼映照下鬼影幢幢的松树,沉默片刻。
“天皇?白河天皇想借外力压制藤原氏,有合作基础,但他本身权力不稳,容易受制于上皇和公卿。藤原赖通?老牌地头蛇,最排斥我们,合作可能性最低,就算合作也是与虎谋皮。”他摇了摇头,“这两个,都不是最理想的选择。”
“那王爷的意思是……”
“扶持一个能完全听我们话,又有能力在日本内部站稳脚跟,还能帮我们达成战略目标的代理人。”林启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最好是地方实权大名,根基相对浅,上升欲望强,有军事实力,但又需要外部的强力支持来对抗他的对手,或者实现他的野心。”
萧琳眼睛一亮:“就像……就像我们在辽地扶持萧嗣先那样?”
“类似,但日本情况更复杂。这个人选,既要有一定的威望和能力,不能是废物,又不能威望太高、根基太深以至于将来尾大不掉。最好是和京都、和其他大名的关系都不算太亲密,甚至有些矛盾,这样他才会更依赖我们。”
“王爷心中有人选了?”
“有两个备选。”林启走回桌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名字,“源为义,平正盛。都是白河天皇现在倚重的武士首领,在关东有根基,和藤原氏不对付,也有军功和声望。但具体哪个更合适……”
他看向萧琳:“你觉得呢?”
萧琳仔细想了想:“源氏似乎历史更悠久,但听说内斗也厉害。平正盛崛起更快,手段更狠辣,对天皇的依附也更明显……或许,平正盛更合适?他更需要外力支持来稳固和提升地位?”
林启不置可否:“让安抚司,动用一切资源,尽快把这两个人,乃至他们家族的核心成员、势力范围、性格喜好、与其他大名的关系,给我查个底朝天!尤其是,他们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特别想要的东西,是我们能给的。”
“是,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