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长江荆江段多处老堤,还有几条支流……雨太大了,水势太急,根本堵不住啊王爷!地方官……地方官起初以为只是寻常秋汛,等发现不对,已经……已经来不及了!”信使哭喊道。
“混账!”林启一拳砸在车框上,木屑纷飞。是寻常秋汛,还是玩忽职守,现在没工夫细究了!
“传令!队伍转向,不去江陵府城了!去受灾最重的……监利县!”林启几乎是吼出来的,“通知荆湖北路安抚使、转运使,及所有受灾州县主官,两个时辰内,赶到监利县见我!晚到一刻,自己把官帽摘了,提着脑袋来见!”
“是!”陈伍大声应命,立刻安排快马分头传令。
马车在泥泞中艰难转向,朝着灾情最重的区域驶去。车厢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林泰脸色发白,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惨烈的天灾。林祥也收起了对技术的痴迷,看着车外不时漂过的尸体和灾民,小脸绷得紧紧的。萧绰姐妹默默准备好干净的布巾和热水,她们知道,接下来,王爷要打一场比战场更艰难的硬仗。
监利县外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临时搭起了几个大帐篷。这里成了林启的临时行辕和救灾指挥部。帐篷里,挤满了从各地连夜赶来的官员,一个个官袍湿透,沾满泥浆,脸色惊惶,如同落汤鸡。
林启没换衣服,就穿着那身沾满泥水的便服,站在简陋的木桌前,目光如刀,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官员们。雨水敲打着帐篷顶,噼啪作响,更添压抑。
“都到了?好。”林启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废话我不多说。灾情如火,百姓泡在水里,等着救命!”
“现在,我问,你们答。有一句虚言,延误救灾,我立刻砍了他,换能做事的人上!”
没人敢吭声。
“第一,各州县,受灾人口大概多少?急需转移安置的有多少?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失踪多少?”
几个县令、知州战战兢兢报上数字,虽然不尽准确,但足以让人心惊。淹了十个县,受灾百姓粗略估计超过五十万,急需转移的就有二三十万,死伤失踪……数字难以统计,但绝不会少。
“第二,各地粮仓、义仓,还有多少存粮?药材、柴薪、衣物、干净的饮水,能支撑多久?”
转运使硬着头皮回答:“王爷,秋粮……秋粮还没完全入库,就……就淹了。常平仓存粮,原本是为备荒和调控粮价,存量……有限。药材、衣物更是紧缺。这雨一直下,柴薪都湿了,生火都难……”
“那就是要啥没啥?”林启的声音冷得像冰。
下面一片死寂。
“好,很好。”林启点点头,忽然笑了,笑得下面官员毛骨悚然,“要啥没啥,百姓等死,对吧?”
“王爷息怒!下官等……下官等已尽力组织抢运,只是……”安抚使试图辩解。
“只是什么?只是雨太大?只是水太急?只是没想到?”林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简陋的茶碗跳了起来,“没想到就是理由?啊?!朝廷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没想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当场杀人的冲动,语速飞快地下令:
“听着!我只说一遍,做不好,提头来见!”
“一,所有官员,立刻分头行动!安抚使,你总协调,坐镇这里,调配一切可用资源!转运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借,去调,去邻路买!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粮食、药品、衣物,送到灾民手里!各州县主官,立刻回去,组织所有衙役、民壮,连同家属,全部给我上堤!能堵的堵,堵不住的就挖分洪道,引水去没人或少人的地方!同时,立刻搭建窝棚,安置老弱妇孺!地点要选在高处,干燥,注意防疫!”
“二,开放所有官仓、义仓,立刻开粥棚!粮食不够,就熬稀的,掺野菜,树皮!但必须让灾民有口热的吃!同时,组织郎中,成立临时医棚,救治伤员,防止疫病!死的人,尽快掩埋,深埋,撒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