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写什么?”王泰心脏狂跳。
“第一,我已与库特布丁谈崩,此人狼子野心,欲吞并我军,为其前驱攻打大食。和谈已无可能。”
“第二,命萧奉先、细封和、毕勒哥、禄胜,联军所有能动之兵,立刻、主动对花拉子模东部边境,发起进攻!不要怕规模大,不要怕伤亡!给我狠狠地打!专挑他们的边防军、粮草囤积点、重要关卡打!我要在十天之内,听到至少三场大胜的消息!要打得花拉子模东线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王泰倒吸一口凉气。主动进攻?这可是在人家国土上,沙赫就在不花剌!
“只有打疼他,打乱他的部署,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泥捏的,他才会重新评估我们的价值,才会有可能回到谈判桌,甚至是求着我们谈判!”林启眼中寒光闪烁,“库特布丁这种人,只信奉弱肉强食。你越软,他越欺负你。你亮出獠牙,把他咬出血,他反而会顾忌你,甚至想拉拢你。”
“可是公子,这样一来,您的处境就……”王泰更担心林启的安全。一旦边境开战,库特布丁盛怒之下,很可能会杀了林启泄愤。
“所以是赌。”林启放下炭笔,将写满密码的衣角仔细卷好,塞进铜管,用火漆封死,递给王泰。“赌库特布丁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赌他在西线压力巨大的情况下,不敢同时和一个能让他东线流血的强敌彻底撕破脸,赌他在遭受打击后,会冷静下来,权衡利弊,觉得扣着我或者杀了我,不如用我来换取东线的平静,甚至换取我们的‘合作’去对付大食。”
他顿了顿,语气决绝:“就算赌输了,无非一死。但我死了,萧奉先他们就更没有顾忌,可以放开手脚打!用我的命,换花拉子模东线糜烂,换联军打出威风,也值了!总好过被库特布丁当枪使,拿去跟大食拼命,最后死得不明不白,还连累整个西域大局!”
王泰接过铜管,手微微发抖,眼圈红了:“公子……”
“别废话!赶紧去安排人!记住,信使必须分开走,走不同的路线。哪怕只有一个能送到,就行!”林启用力拍了拍王泰的肩膀,“还有,让我们在大食那边的兄弟,不惜代价,也要尽快联系上帕丽娜和莎娜兹姐妹!”
“给她们传信,就说:花拉子模沙赫库特布丁,已与东方宋国决裂,欲全力西进。让她们在大食境内尽可能散播消息,制造恐慌,最好能说动大食方面,加强在西线对花拉子模的压力!我们要给库特布丁,来个东西夹击,火上浇油!”
“是!属下明白!”王泰重重点头,将铜管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攥着千钧重担。
“去吧。小心些,阿勒普的人肯定盯着我们。”林启挥挥手。
王泰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阴影中。
林启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伤员压抑的呻吟和亲卫们进食的轻微声响。胸口绑过炸药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布哈拉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总督府的方向,灯火辉煌。
库特布丁·摩诃末……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林启,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就算是困兽,也要在临死前,撕下猎人最大的一块肉。
不,他不是困兽。
他是猎人。一个暂时落入陷阱,但爪牙依旧锋利,并且已经在布置更大陷阱的猎人。
“十天……”林启低声自语,眼中倒映着冰冷的星光。
“萧大王,毕勒哥,细封和……诸位,可别让我失望啊。”
“这西域的第一场硬仗,就靠你们,来给我,挣个说话的底气了。”
夜色,愈发深沉。不花剌的繁华与宁静之下,战争与阴谋的导火索,已经被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