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他造反?把他打成乱臣贼子,失去大义名分,让朝廷有理由对他动手?
还是试探他的野心和底线?
或者,是汴京城里,某些人眼看他在西域势大难制,想出的“捧杀”或者“驱虎吞狼”之计?
又或者……是宫里那位一直深居简出、但影响力从未消失的曹太后?还是其他对皇位有想法的宗室?
无数个念头在林启脑中飞速闪过,每一个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宋英宗,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傀儡”,大权掌握在周荣、程羽,以及背后的自己手中。但他从未想过取而代之!至少现在没想过!他要的不是一个皇位,不是赵宋的江山。他要的,是更宏大的东西,是改变这个民族,这个文明的命运轨迹!是打破周而复始的王朝循环,建立起一套更先进、更能激发活力的制度!
君主立宪?内阁制?三权分立?这些概念太超前,他甚至无法对任何人明言。但他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在汴京埋下变革的种子,在西域开辟试验田。他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大后方,需要一个名义上正统的、至少不给他使绊子的中央朝廷。
可现在,有人想把他推上烤架,想逼他做出选择。
要么,乖乖交出手中的权力,回汴京做个富家翁(然后大概率被清算)。
要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凭借手中的强兵,改朝换代。
无论选哪条,都与他原本的计划背道而驰,都会引发无尽的动荡和血雨腥风!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可能毁于一旦!
“公子,这……这是有人构陷!是离间计!”萧绰最先冷静下来,急声道,“您绝不能上当!必须立刻澄清,严惩造谣者!”
萧琳也捡起了算盘,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坚定:“对!公子对朝廷,对官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这定是奸人作祟!”
忠心耿耿?林启心里苦笑。他对赵宋或许有那么点香火情,但更多的,是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可这话,能说吗?
他沉默了很久。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摇曳,将他凝重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终于,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磨墨。
笔是上好的狼毫,墨是徽州松烟,纸是难得的澄心堂纸。但他下笔,却重若千钧。
回信是给周荣和程羽的,用密语。
内容很简单,很坚决,甚至带着严厉的斥责:
“此类无父无君、大逆不道之言,何以任其流布?尔等身为宰辅,执掌枢机,竟不能禁绝,反使甚嚣尘上,是何道理?!”
“启,世受国恩,唯知尽忠报国,开拓西域,以卫社稷,以报官家。此心,天日可表,神鬼共鉴!”
“禅位、监国之议,荒诞不经,骇人听闻!此等乱臣贼子之言,有再议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并追究其背后主使,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世子年幼,当勤学修德,以备将来为官家、为朝廷效力,岂可轻言国事?此议,荒谬绝伦,断不可行!再有提及者,同罪!”
“大宋国祚,承自天命,官家圣体虽恙,自有上天庇佑,太医调理。尔等当尽心竭力,辅佐官家,安定朝野,何来此不臣之想?”
“此事,务必以雷霆手段平息!若再闻此类流言,尔等提头来见!”
“西域事务繁忙,一切如常。勿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