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放心。北方局势,我已传令杨文广、狄青,相机行事,务必确保大宋利益。朝中……便有劳韩公与诸公,稳定局面了。”林启回礼,意有所指。迁都必然引发朝野震动,各种心思都会活络,需要韩琦这样的老臣坐镇。
“我晓得。”韩琦点头,看了一眼陆续上车的官员们,压低声音,“经此一劫,人心思定。只要官家安稳,大势便在汉王这边。只是……悠悠众口,难免有些非议,汉王不必在意。”
林启笑了笑,没说话。非议?从他掌权那一天起,非议就没断过。如今迁都京兆,京兆府是他的基本盘,军队在他手中,财权在他影响下,又有救驾安民之大功……那些非议,不过蚊蝇之声罢了。
赵明月走到林启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轻声道:“早些过来。汴京水湿,注意身体。苏姐姐,夫君就劳你多费心了。”最后一句,是对苏宛儿说的,目光清澈温和,并无芥蒂。
苏宛儿微微一礼:“郡主放心,宛儿省得。”
汽笛长鸣,蒸汽机车缓缓启动,沿着临时加固的轨道,向着西方,向着京兆府的方向驶去,逐渐消失在烟雨蒙蒙的天地之间。
送行的百姓跪倒一片,哭声隐约传来,不知是为皇帝离去的哀伤,还是为自己命运未卜的恐惧。
林启和苏宛儿站在原地,目送列车消失。
“王爷,很多官员看您的眼神……很复杂。”苏宛儿轻声道。
“是啊。”林启望着西方,语气平淡,“从此以后,我林启不是曹操,也是曹操。”
他转身,看向身后依旧满目疮痍、但已开始浮现一丝生机的汴京城,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走吧。水退了,人走了,但活还得干。尸体要尽快清理干净,石灰消毒不能停。幸存百姓的安置,房屋的简易修缮,春耕的补救……事情还多着呢。”
“另外,”他一边大步向城内走去,一边对紧随其后的亲卫吩咐,“给杨文广、狄青发信,让他们按计划行事,协助萧观音稳定上京道即可,临潢府,让她自己去拿。告诉陈伍,安抚司的人,可以动起来了,临潢府的犄角旮旯,该打扫的打扫,该记下的记下。”
“对了,给耶律乙辛……算了,不用给了。一条丧家之犬,西逃就西逃吧,草原那么大,够他折腾的。萧观音进了临潢府,这辽国,才算真正翻开新篇章。”
“至于我们,”林启停下脚步,看着泥泞街道上,已经开始在士兵组织下,清理废墟、领取救济粥的百姓,眼神深邃。
“先把眼前这片烂摊子收拾好。然后……”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京兆府,也是未来大宋新都的方向。
“然后,就该去看看咱们的新家了。顺便,和那位萧太后,好好聊聊,这北方的天,以后该怎么分。”
苏宛儿看着林启在废墟和泥泞中依旧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快步跟了上去。
雨丝渐密,冲刷着汴京城的污秽与伤痕,也仿佛在冲刷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而远方,蒸汽机车的汽笛声,似乎还在隐隐回荡,拉响了一个新时代模糊而充满未知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