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乙辛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精锐部队在松山州和上京道平叛中消耗殆尽,国库被连年征战和赏赐掏空,民心尽失,盟友(西夏那帮蠢货)不仅没帮上忙,反而捅了天大篓子,还把宋国这头猛虎彻底惹毛了,现在站在了萧观音那边。
如今,他手里只剩下临潢府这点兵马,和一座越来越不穩的皇宫。而那些朝臣,那些墙头草,最近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请病假的越来越多,奏疏也越来越少。
“陛下……陛下怎么样了?”耶律乙辛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心腹幕僚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还是……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汤药不进。太医说……也就这两日了。”
耶律乙辛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疯狂,也有一丝解脱。耶律洪基,他曾经需要仰视、需要借助的皇帝,如今成了他最大的负担,也是他最后的护身符。只要耶律洪基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他耶律乙辛就是“代天子秉政”的宰相,就有大义名分。可耶律洪基一旦死了……
不,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封锁消息!”耶律乙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陛下只是偶感风寒,正在静养!谁敢泄露半个字,诛九族!去,多派心腹,把寝宫给我围死了,一只可疑的苍蝇都不准放进去!还有,那些太医,给他们家里都送上厚礼,不,把他们的家眷都‘请’到相府别院‘做客’!告诉他们,陛下只是病了,需要静养,明白吗?”
“是……是!”幕僚冷汗涔涔,连滚爬爬地出去传令了。
耶律乙辛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屋顶,眼神空洞。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皇帝病危甚至驾崩的消息,能瞒多久?一天?两天?纸,终究包不住火。他现在就像坐在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上,而引信,正在嗤嗤燃烧。
三天后,松山州攻防战如期打响。
萧观音亲临前线督战。辽军士气大振,在宋军强弩的掩护下,对松山州东、南两门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箭矢如飞蝗般在空中交织。喊杀声震天动地。
耶律万破亲自披甲登城,挥刀砍翻了两个怯战的军官,嘶吼着激励士气:“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军就在路上!陛下在临潢府看着我们!杀退叛军,人人有赏!后退者,格杀勿论!”
然而,任凭他如何咆哮,辽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更可怕的是,西北方向浓烟滚滚,粮草被焚的消息传来,让本就低落的士气雪上加霜。
“将军!宋军骑兵出现在西北,看人数不少于一万!弟兄们挡不住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将领连滚爬爬跑来。
“废物!”耶律万破一脚将其踹倒,眼中布满血丝。他知道,大势已去。萧观音得到了宋军全力支持,此消彼长,这城守不住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临潢府的援军,或者……陛下能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疯狂地从城内冲上城墙,马上骑士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爬爬冲到耶律万破面前,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将军!临潢府……临潢府急报!”
耶律万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一把揪住信使衣领:“说!是不是援军到了?”
信使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凑近耶律万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
耶律万破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撞在城垛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不可能!你胡说什么!”
“千真万确……宫里……宫里传出来的……陛下……陛下已于三日前……龙驭宾天了!是耶律乙辛秘不发丧,封锁了消息!如今……如今临潢府已经……已经乱了!”信使哭喊道。
轰!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晕了耶律万破,也炸懵了周围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将领和亲兵。
陛下……驾崩了?
耶律乙辛秘不发丧?
那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矫诏篡位、如今连皇帝死讯都敢隐瞒的奸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