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后宫,萧观音正在礼佛。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线断珠散,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她静静地听着内侍颤抖着宣读完旨意,脸上没有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和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仿佛深潭枯竭的眼睛。
她慢慢站起身,凤袍曳地,没有看那吓瘫在地的宫女太监,也没有看闻讯赶来、哭成泪人的族妹和心腹。她一步一步,走向殿外,走向东宫的方向。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孤绝。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冷宫,名副其实。
但她被带走前,用只有贴身侍女能懂的眼神,瞥了一眼佛龛下某个不起眼的缝隙。那里,藏着她最后的机会,和最后一丝……刻骨的恨意。
西京,汉王府。
“王爷!上京急报!辽国太子被赐死!萧后被废,打入冷宫!”陈伍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紧张。
正在沙盘前推演的林启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锐光一闪:“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咱们在上京的‘货郎’亲眼看见宫中内侍去东宫传旨,不久就抬出了……太子的遗体。萧后被押往冷宫,宫门都封了!耶律乙辛正在大肆清洗太子一党和萧氏族人,上京已经杀疯了!”陈伍语速极快。
林启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上燕云十六州的位置敲击着。
“耶律洪基……真是老糊涂了。虎毒尚不食子。”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
随即,他猛地站直身体,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传令!”
“命杨文广、狄青,以‘春季边防演练’为名,即刻秘密向涿州、霸州一线集结!新军火器营,携带全部新式火炮,随军行动!动作要快,但要隐蔽,对外宣称是换防、剿匪,总之,不能提前引发辽国大规模警觉!”
“命令秦芷、没藏清漪,黑山方向,提高戒备至临战状态!做出随时可能北上进攻的姿态,吸引辽国上京道兵力!”
“命令安抚司,启动在南京道、西京道所有暗线!加价收买能收买的辽国军官、官吏,尤其是燕云地区的汉官、汉将!告诉他们,大宋王师不日将至,是继续给契丹人当狗,还是回归汉家,博个封侯荫子,让他们自己想清楚!动作要快,手段要狠,银子、许诺,敞开了给!”
“还有,把耶律乙辛‘勾结宋国、欲废主自立’的消息,通过萧观音那条线,还有我们自己的渠道,给我放出去!要半真半假,要有鼻子有眼,比如耶律乙辛的心腹某年某月某日,在某个地方,秘密会见了咱们的‘商人’,收了咱们多少金珠宝贝,许诺了什么条件……细节越丰富越好,让他们自己猜去!”
林启语速飞快,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陈伍听得心潮澎湃,连忙记录。
“王爷,咱们这是……要动手了?”陈伍忍不住问。
“动手?还差一点火候。”林启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灼灼,“现在是辽国内乱,自顾不暇。我们要做的,是火上浇油,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前奏。杨文广、狄青陈兵边境,是施压,是威慑,也是试探。看看耶律乙辛还有多少精力应付外边,看看南京道的辽军,还有多少战心。”
“那萧后那边……”陈伍想起那份来自冷宫的、用特殊药水写在经卷夹层里的密信,信上字字血泪,除了控诉耶律乙辛,便是恳求“汉王殿下念在昔日通商之谊,救大辽国祚于倾覆,若能诛杀耶律乙辛,萧氏与忠义之士,必肝脑涂地以报”,并附上了一份她凭借记忆整理的、南京道主要关隘守将名单和性情分析。
“萧观音……”林启沉吟,“她现在是一无所有,仇恨满胸。她的情报,可以用,但要甄别。告诉她,想报仇,想翻身,就拿出更多诚意。南京道的防务详情,兵力部署图,将领之间的龃龉,耶律乙辛在南京道的党羽名单……她萧家在南京道,总该还有些故旧门生吧?”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她回信。就说,耶律乙辛倒行逆施,天人共愤。我林启身为大宋汉王,亦不忍见邻邦沉沦奸佞之手。若辽国忠义之士能拨乱反正,肃清朝纲,我大宋愿与重修旧好,互通有无。至于她……若能助我大宋王师光复燕云故土,他日未必没有重返宫廷之日。”
陈伍听得咋舌,这饼画得,又大又圆。不过,对现在的萧观音来说,这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还有,”林启叫住他,“告诉狄青,他不是一直抱怨他练的那支‘特种营’没机会见真章吗?机会来了。拿着萧观音给的名单,挑几个合适的‘目标’,让他们过过边境,去‘拜访拜访’。记住,要快,要准,要狠,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牛油,进去出来,不留痕迹。办完事,把人头……不,把更有用的‘东西’,比如某位将领的贴身印信,或者耶律乙辛的密令,给我带回来。顺便,试试咱们新搞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