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也没成。”林启淡淡道,“一纸和约,约束不了野心。耶律洪基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内部,跟我们,暂时打不起来了。但这仇,算是结死了。以后,有的是麻烦。”
“那王爷为何还要怂恿他去打西夏?”狄青不解。
“让他们狗咬狗,不好吗?”林启转身,看向涿州城方向,“辽国和西夏掐起来,咱们这六州之地,才能安稳消化。没藏讹庞那老小子,捞了便宜就想跑?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总得有人,替咱们吸引一下耶律洪基的火力。”
他顿了顿,声音飘散在风里:“走吧,回城。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占了地,还得能守住,能养活,能变成咱们自己的才行。”
和约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辽军大营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庆幸、不甘、屈辱和茫然的声浪。但无论如何,不用再攻城送死了,可以回家了,这足以让大部分士兵松一口气,甚至隐隐有些欢喜。
耶律洪基雷厉风行,或者说归心似箭,和约细款交给下面人去磨,自己带着大军,连夜拔营,向北撤退。走的时候,连营寨都没烧干净,显得颇为仓皇。
涿州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守住了!不仅守住了,还逼退了辽帝二十万大军,拿到了六州之地!这是泼天的大功!
但林启没时间庆祝。耶律洪基是退了,但留给他的,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六州之地,打下来容易,治理难。尤其是涿州、易州,刚经历过惨烈攻防,城墙破损,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大同四州倒是好点,但也是新附之地,人心不稳。
“贴告示!”林启回到府衙,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以我汉王、河北河西宣抚使的名义,晓谕六州,不,晓谕天下!”
“第一,六州之地,自即日起,行大宋律法,用大宋年号,但既往不咎!无论汉人、契丹、奚人、渤海人,只要安分守己,皆为大宋子民,一体看待!原有田产、屋舍,只要拿出凭证,官府一律承认,颁发新契!”
“第二,鼓励垦荒!凡新开垦荒地,免赋税三年!原有耕地,今年赋税减半!蜀中、江南移民前来者,每户授田五十亩,发放安家粮、种子、农具,免徭役五年!”
“第三,鼓励工商!六州之地,开放盐铁茶马之外所有贸易,商税十税一,三年不变!各地商人,无论宋商、辽商、西夏商,皆可前来交易,官府保护其合法经营!在大同、涿州设立市舶司,专司与草原各部贸易!”
“第四,广募人才!凡通晓民政、工事、算术、医道者,无论出身,皆可至各地官府自荐,择优录用,待遇从优!”
“第五,兴修水利,整饬道路!以工代赈,招募流民、贫户,修缮城池,疏通河道,修建官道,按日给钱给粮!”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整个六州之地,瞬间活了过来。减免赋税,分田授地,开放贸易,招募人才……这条件,比在宋国境内还好!尤其是对那些在宋朝土地兼并严重、赋税徭役繁重的地方的贫苦农民来说,简直是天堂!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黄河,飞过太行山。
“听说了吗?燕云那边,汉王打下六州,分田啦!去了就分五十亩,免税五年!”
“真的假的?哪有这种好事?”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家的邻居的表侄,已经带着全家过去了!官府还发粮食发种子呢!”
“商税才十税一?比咱们这儿少一半还多!走走走,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有发财的路子!”
“招懂修路架桥的?我会啊!我在老家就是石匠!”
“招郎中?我祖传医术,我去!”
从河东,从河北,从陕西,甚至从更远的四川、江南,开始有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商人、手艺人,拖家带口,向着北方,向着那传说中的“新天地”涌去。虽然背井离乡,虽然前途未卜,但那里有地,有希望,有朝廷(汉王)白纸黑字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