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珠帘后的声音一锤定音。
退朝时,雨还没停。林启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外面烟雨朦胧的皇城。几个与他相熟的武将想凑过来说话,被他用眼神止住。夏竦、贾昌朝等人谈笑风生地走过他身边,目光扫过他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丝淡淡的优越。
“王爷,”程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府里备了接风酒,几位将军和夫人,都等着呢。”
“嗯,回府。”林启迈步走下台阶。
汉王府的接风宴,气氛比宫里热乎点,但也有限。
苏宛儿瘦了些,眼神里有担忧,更多的是见到他平安归来的如释重负。楚月薇还是老样子,见面第一句是:“王爷,西征时火器损耗和暴露的问题,我列了个单子,吃完饭你看。”赵明月气色还好,但眉宇间笼着轻愁。娜仁花倒是没心没肺,抱着林启的胳膊叽叽喳喳说汴京的新鲜事。
陈伍、周荣、刚从泉州赶回来的张诚,还有在京的几位靖安军旧部都在。酒过三巡,陈伍忍不住“啪”地放下酒杯。
“憋屈!真憋屈!”他黑着脸,“咱们在西边流血卖命,把元昊打得跪下叫爷爷!回来就这?三言两语打发了?那夏竦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在王爷面前指手画脚?”
“就是!”另一个将领附和,“太后如今是越发……那衣服是能随便穿的吗?听说宫里现在,全是她的人!连官家身边……”
“慎言。”周荣打断他,看向林启。
林启慢慢喝了口酒,才道:“太后临朝,外戚掌权,非一日之寒。夏竦、贾昌朝之流,不过是嗅着味凑上去的鬣狗。如今这局面,硬顶没用。”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陈伍不服。
“不是忍,是看。”林启放下酒杯,“有人,比我们更忍不住。”
话音未落,门房来报,富弼、范仲淹两位大人,联袂来访。
林启与苏宛儿对视一眼。苏宛儿会意,起身带着女眷和孩子们退入后堂。张诚、陈伍等人也暂时避开。
富弼和范仲淹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锐意进取的时候。两人脸上都带着忧国忧民的焦灼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见礼,上茶。富弼性子更急,开门见山:“汉王殿下,今日朝堂情形,您也看到了。牝鸡司晨,阴阳倒置,非国家之福!太后着龙纹之服,夏、贾之流把持权要,闭塞言路,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殿下乃国家柱石,手握重兵,深孚众望,值此社稷危难之际,岂可坐视?”
范仲淹补充,语气更恳切:“殿下,如今朝中正人遭贬,佞幸满堂。御史言官稍有异议,动辄远窜。宫中更是……唉,如今京师之内,敢言太后之失者寥寥。下官与韩稚圭和富彦国等联络了一些忠直之臣,宗室之中亦有贤王深以为忧。只要殿下登高一呼,表明态度,要求太后撤帘还政,则正气可伸,朝纲可肃!此乃千秋之功,万民之望啊!”
两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启,充满期待。
林启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两位大人忠心体国,心系朝纲,本王敬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