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无事。第二天下午,前锋抵达好水川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岭,中间一道狭窄的河谷,河水湍急。
就在大军前锋刚进入河谷,后队还在山口时——
“呜——呜呜——!!!”
低沉凄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两侧山岭的密林中冲天而起!紧接着,是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的巨响,和无数箭矢破空的尖啸!
“有埋伏!!”
“结阵!快结阵!”
宋军瞬间大乱。两侧山坡上,潮水般涌出无数黑甲西夏士兵!铁鹞子骑兵从山谷另一端咆哮冲出,沉重的马蹄踏得地面发颤!更可怕的是,后方退路也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西夏步跋子堵死!
那不是溃兵,是养精蓄锐多日、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五万西夏主力!元昊的帅旗,赫然立在一侧山腰!
“中计了!”韩琦脸色惨白,但到底是将门之后,拔刀怒吼,“不要乱!圆阵防御!向汉王求援!!”
求援的烽烟和快马早就派出。但西夏人显然算计好了,攻击如狂风暴雨,根本不给宋军结阵固守的机会。铁鹞子像铁锤,反复冲击已经散乱的宋军队列。两侧山坡的箭雨和步跋子的砍杀,让宋军如同置身血肉磨盘。
抵抗是惨烈的,也是绝望的。一万对五万,被伏击,地形不利。韩琦身先士卒,左冲右突,身被数创,血染战袍。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西北的仗,和京城校场上的操演,完全不同。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当林启派出的、由折继闵率领的麟府军前锋不顾一切冲破西夏阻截,赶到好水川口时,看到的已经是地狱般的景象。
河谷里,尸横遍野,河水染红。残存的宋军被分割包围,做着最后的抵抗。韩琦的将旗倒在血泊中,他本人被几十个亲兵死死护在中间,周围堆满了敌我双方的尸体。
“杀进去!救韩将军!”折继闵眼睛红了,麟府军悍不畏死地往里冲。
西夏军见宋军援兵赶到,且战且退,并不恋战。他们似乎达成了目的——歼灭这支冒进的宋军,重创其士气。
等林启亲率主力赶到战场时,天已黄昏。残阳如血,照着满川的尸骸和断戟。
一万大军,逃回来的不足一千。韩琦被救出时,已成了血人,昏迷不醒。副将、偏将战死十余人。
折继闵跪在尸堆旁,一拳砸在地上,虎目含泪。
范仲淹踉跄着走过一具具同袍的遗体,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陈伍蹲在地上,检查着西夏士兵的尸体和丢弃的装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启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河谷,山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好水川。
这个名字,和这一川的鲜血,注定要深深烙进大宋的记忆里。
也烙进他林启的征战史中。
“收敛阵亡将士遗体,登记造册,厚加抚恤。”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下令,“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加强各营戒备,防止夏军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