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各自回房。
林启自然是去了苏宛儿的院子。两年多未见,虽有书信往来,但终究隔山隔海。红绡帐里,苏宛儿不复人前的端庄干练,化作一池春水,柔肠百转,将这两年的思念、担忧、操劳,全都融在了细细的喘息和紧紧的拥抱里。林启亦是倾尽全力,仿佛要将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云收雨歇,苏宛儿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宛儿,”林启吻了吻她的发顶,“这些年,这个家,总会,海贸,全赖你支撑。我……”
“别说这些。”苏宛儿捂住他的嘴,抬头看他,眼里有水光,“我是你妻子,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只是……往后别再一走就是两三年了,孩子们都快不认识爹了。”
“嗯,尽量。”林启抱紧她,“等局面再稳些,我就多留在家里。对了,总会现在到底有多大盘子?王钦若他们知道吗?”
苏宛儿轻笑,带着点小得意:“他们只知道海贸赚钱,但具体多少,他们摸不清。总会现在明面上的生意,遍布大宋二十三路,掌控了全国四成以上的丝绸、三成瓷器、五成茶叶的流通,还有盐、铁、粮、布、药材……‘飞钱’柜坊开到了十七个路,民间私底下都叫咱们‘第二国库’。要是哪天总会真的倒了,大宋一半的商路都得瘫痪,市面物价能翻个跟头。”
林启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苏宛儿能干,没想到这么能干!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是隐然掌握了国家的经济命脉!
“别怕,”苏宛儿感觉到他的紧张,柔声说,“账目做得干净,利益分摊得广,朝中、地方,拿了咱们好处的人不计其数。咱们不造反,不夺位,只是安心赚钱,顺便……让这世道更好过一点。谁会跟钱过不去?就算王钦若想动咱们,也得问问朝中地方那些拿了分红的官员,问问江南江北靠着总会吃饭的百万商户、工匠、脚夫答不答应。”
林启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属于顶级商界巨擘的自信和锋芒,心里又是自豪,又是感慨。当年郪县小院里那个帮他管账的羞涩姑娘,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
“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更是我的萧何、我的桑弘羊。”他叹道。
“我才不要当什么萧何桑弘羊,”苏宛儿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困意,“我就当你林启的媳妇,帮你管好家,赚点钱,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去做你想做的大事……比如,月薇妹妹说的那个‘蒸汽机’,还有你总念叨的‘万里之外还有大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均匀。
林启却毫无睡意。他看着帐顶的承尘,思绪飘远。
有苏宛儿掌财,楚月薇掌技,赵明月通官,娜仁花联外,有陈伍、秦芷掌兵,程羽、周荣治事,张诚、李宝控海……文官武将,朝野内外,海上陆上,一张以他为中心、却又深深嵌入这个时代肌理的大网,已经悄然织就,且根深叶茂。
家是软肋,也是铠甲。
是远航后终于归港的安宁,也是下一次启程前,必须守护的港湾。
窗外的汴京,万家灯火渐次熄灭。秋虫在墙角低吟。
林启闭上眼睛,将怀中温软的妻子搂得更紧。
风暴或许还会来,朝堂的明枪暗箭也不会停。
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幸福。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继续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