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人?”他用汉语问,通过旁边的通译。
年长的姐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年幼的妹妹却猛地抬头,用生硬但清晰的汉语回道:“是又如何?!”
字正腔圆,带着点古怪的口音,但确实是汉语!
林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这万里之外的阿拉伯港口,一个波斯女刺客,居然会说汉语?
“会说汉语?跟谁学的?”林启身体微微前倾。
“跟一个被卖到巴士拉的汉人奴隶学的!”妹妹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可惜他去年病死了。不然,他一定会告诉我,汉人里也有你这样的走狗,帮着易卜拉欣那个吸血的毒蛇!”
“走狗?”林启笑了,“我何时成了易卜拉欣的走狗?”
“你们白天救他!晚上还住在他安排的客栈!他的士兵在给你守门!你不是他的人,是谁的人?!”妹妹厉声道,胸膛因激动而起伏。
“我救他,是因为他当时对我还有用。”林启语气平静,“至于现在……他还有没有用,我说了算。倒是你们,三番两次刺杀他,甚至不惜闯到这里来,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姐姐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启,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刻骨的恨意,用波斯语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妹妹咬着牙,用汉语翻译,声音发颤:“深仇大恨?他手下的海盗,在波斯湾劫了我们的商队!杀了我十七个族人!抢走了我们复兴故国的最后希望!那些财宝,是我们加兹尼王室,流亡百年,最后的一点积蓄!”
加兹尼王室?
林启心中一动。他听刘老先生提起过,百余年前,中亚有个强大的加兹尼王朝,信奉y,一度称霸印度西北和波斯东部。后来被新兴的塞尔柱突厥人击败,王室流散。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其后人。
“加兹尼王朝……早已是过眼云烟。”林启看着她们,“你们复国无望,就想靠刺杀一个巴士拉的贪官泄愤?蠢。”
“你——!”妹妹气极,想冲过来,被护卫死死按住。
姐姐却深吸一口气,按住妹妹的肩膀,看向林启,用略显生涩但更清晰的汉语说道:“刺杀他,不止为报仇。他死了,巴士拉的税务官位置会空出来。我们……我们在巴士拉经营多年,有一些人手和钱财。如果能拿到这个位置,就能重新积聚力量,联络旧部……”
“所以你们是冲着税务官的位置去的?”林启打断她,“杀了易卜拉欣,你们以为自己能上位?总督阿迪勒会听你们的?巴士拉其他的势力会服气?”
姐妹俩沉默了。这显然是她们计划中最薄弱、也最无奈的一环。刺杀或许能成,但上位……难如登天。
“看来你们也没想清楚。”林启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俯视着这对落魄的波斯王女,“今晚你们运气好,没死。但下次,就不一定了。看在你们会说汉语,又是前朝王族的份上……”
他顿了顿,挥挥手。
“放她们走。不过记住,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打易卜拉欣的主意。否则,下一次,我的枪子不会打偏。”
护卫上前,要给她们松绑。
“等等!”开口的竟是那个一直愤怒的妹妹。她仰着脸,看着林启,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时退去,换成了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赌徒。
“宋人,你大老远跑到巴士拉,不是为了杀易卜拉欣,也不是为了救他。你是为了做生意,为了在这里站稳脚跟,对吗?”
林启看着她,没说话。
“易卜拉欣贪婪又愚蠢,还是个胆小鬼。他今天能为了钱和你合作,明天就能为了更多的钱出卖你。总督阿迪勒老了,只想安稳等死,不会真帮你。你想在巴士拉,在黑衣大食做生意,需要一个真正可靠、又能被控制的人,帮你打理这里的一切,挡住明枪暗箭,让你的商路畅通无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