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宛儿那儿,来看看你。”林启走到她身边,看着图纸上那些精巧的线条,“别太累。”
“不累。”楚月薇摇头,“爹走了,工坊的担子,我得扛起来。后装枪卡在击发机上,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用‘弹簧’……”
她絮絮地说着技术难题,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世上最有趣的事。
林启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提个思路。
烛火噼啪,夜色深沉。
这一刻,没有王爷,没有郡主,没有朝堂纷争,只有两个同样思念着一位逝去长者的人,在灯下,说着他们最熟悉、也最安心的话题。
直到楚月薇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林启轻轻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看了看旁边小床上的女儿,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走出屋子,站在廊下。
春夜的风,还有些凉。
他抬头,看着汴京的夜空。星子稀疏,远处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黑沉沉地压着。
蜀王。
多么显赫的称号,多么沉重的枷锁。
真宗用一顶王冠,一个郡主,把他框在了汴京,框在了眼皮底下。蜀中四路,听起来权倾一方,可主帅长期不在,时间久了,会怎样?
但他也不是全无准备。
周荣在蜀中,秦芷在军中,程羽在学堂,苏宛儿的总商会脉络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楚月薇的工坊,还在日夜不停地出产新东西。
朝中,吕端、寇准与他利益相连。军中,陈伍是他旧部。
这个局,看似被动,但未必不能破。
关键,在于时间。
在于他能不能在真宗的耐心耗尽之前,在朝中反对者的攻讦成型之前,把根扎得更深,把网织得更牢。
也在于……家里这几位女子,能不能彼此容得下,能不能在这汴京的旋涡里,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房。
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来自蜀中,来自秦凤,来自“宋商总会”,来自将作院,来自武举和格物特科的筹备章程。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是新的开始。
对他而言,只是又一个需要熬过去的、漫长的夜。
而这样的夜,往后,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