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是周荣新绘的,比朝廷发的精细十倍,连哪里有条小沟,哪里有个土坡都标得清清楚楚。林启的手指在西夏军驻扎的“熙州”和北边“真定府”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人,汴京旨意。”陈伍拿着黄绫卷轴上来。
林启接过来,扫了一遍,笑了。
笑容很冷。
“陛下让咱们北上?”
“是。说北线吃紧,让大人留一部分兵守秦凤,主力速去救援。”
“留多少?”
“旨意上没说。”
“那就是让咱们自己看着办。”林启把圣旨随手放在垛口上,重新看向地图,“陈伍,你说,咱们要是现在北上,西夏人会不会出来?”
“肯定会!”陈伍想都没想,“李德明那小子憋着坏呢。咱们在黑水峪宰了他三万多人,他能不想报仇?咱们主力一走,他肯定扑出来,把秦凤路再啃回去。”
“那咱们要是赖着不走呢?”
“那……北线怎么办?辽军要是真过了黄河……”
“所以这是个死局。”林启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北上,西线崩。不北上,北线崩。朝廷那些大老爷,给咱们出了道难题啊。”
“那咱们……”
“咱们得破局。”林启转身,看向城外靖安军连绵的营帐,“西夏人不是缩在熙州不出来吗?那咱们就……请他们出来。”
“怎么请?”
“你带五千骑兵,从明天开始,分成二十队,每队二百五十人。不要打大仗,就干一件事——袭扰,劫粮。专挑他们运粮队下手,抢了就跑。看见小股巡逻队,能吃掉就吃掉,吃不掉就放两枪吓唬。记住,别贪功,别恋战。我要让熙州城里那六万西夏兵,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提心吊胆。”
“明白!”陈伍眼睛亮了,“那主力呢?”
“主力……”林启顿了顿,“收拾行装,大张旗鼓,准备北上。”
“啊?真北上?”
“假的。”林启笑了,“做给西夏探子看的。告诉他们,老子被朝廷催得没办法,要走了。他们要是再不来捡便宜,可就没机会了。”
接下来半个月,陈伍带着五千骑兵,把游击战玩出了花。
今天劫一支运粮队,烧了三百车粮。明天伏击一队巡逻兵,宰了百十号人。后天半夜摸到熙州城下,放几枪,扔几个雷,吵得全城鸡飞狗跳。
西夏军主帅李元非——李继迁的孙子,但心狠手辣不输乃祖——气得在帅府摔了七八个杯子。
“废物!都是废物!几千宋军骑兵,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咱们六万大军,是来吃干饭的吗?!”
“殿下息怒。”副将苦着脸,“宋军那骑兵太滑,打一下就跑,追又追不上。他们那火器也厉害,隔着一百步就能打伤人,咱们的弓箭够不着啊。”
“那就出城!全军出击!把他们碾碎!”李元非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