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当然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大秦风味”那间小铺开张的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了这群神秘的外来者。
他们带来的食物,经营的模式,乃至那种正在无声无息间改变整座城市底层风气的力量,都让他这个活了三百年的金丹修士,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以及……不安。
他本想再看一看,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今天这桩事,林剑这个蠢货,将一切都提前引爆了。
若处理不好,他林王宗的威严,今日就要在这黑石城中,被一个凡人少年踩进泥里。
“阁下,纵使我这徒孙有错在先,你也不该当着全城之人的面,如此折辱于他。”
孙百草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毕竟代表着我林王宗的颜面。”
金丹期的灵压,化作沉重的阴云,朝着林溪的头顶缓缓压落。
广场上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和散修,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几乎要被这股力量碾碎。
然而,林溪依旧站在那片威压的中心。
他身形笔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那足以压塌山岳的威压,在落到他身前三尺之地时,便如春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
孙百草的眼角肌肉,狠狠跳动了一下。
“颜面?”
林溪忽然笑了。
“孙长老,你觉得,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宗门弟子的颜面重要?”
“还是这黑石城数十万凡人,能否安居乐业,更重要?”
他伸出手,划过一个半圆,指向周围那些匍匐在地,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窥此处的百姓。
“他们,才是你林王宗统治此地的根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孙长老活了三百年,想来不会不懂这个最浅显的道理吧?”
孙百草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死死盯着林溪,沉默了许久。
最终,那片笼罩全场的灵压阴云,缓缓散去。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个无比复杂的表情。
“小友,说得对。”
他竟然,先退了一步。
这个决策,让地上的林剑,和周围所有宗门护卫,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今日之事,是我林王宗管教不严。”
孙百草对着林溪,又对着那名惊魂未定的散修,微微一拱手。
“我代他,向二位,赔个不是。”
这一幕,再次让所有目击者的大脑陷入停滞。
“不过……”
孙百草话锋一转,眼神里闪烁起老狐狸独有的光泽。
“小友这套‘以法治城’的理念,着实让老夫大开眼界。”
“我城主府中,正好缺一位能辅佐老夫处理城中俗务的客卿。”
“不知小友可有兴趣,移步府上一叙,你我煮茶详谈?”
他竟然,对着这个当众打了他林王宗脸的人,抛出了橄榄枝。
跪在地上的林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孙长老,不仅不杀他,反而要拉拢他?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孙长老客气。”
林溪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惊喜或意外。
“茶可以喝。”
“但在此之前,有些事,还是先清算干净为好。”
林溪的视线,重新落回瘫跪在地的林剑身上。
“他,冲撞我商会‘普法’公审,意图当众行凶,按我商会的规矩,该如何处置?”
孙百草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这小子,得理不饶人,而且是当着全城人的面,逼自己表态。
孙百草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