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路。
仙道,逍遥长生。
人道,万民农神。
王琮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他那颗平日里只装着稻种、田亩和如何才能多啃一只鸡腿的脑袋,从未经受过如此宏大而又残酷的选择。
长生不死。
那是刻在每一个生命骨子里的终极诱惑。
千年之后,他王琮,或许能御剑于九天之上,看云卷云舒,俯瞰人间沧海桑田。
这是何等的逍遥,何等的自在!
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大手上。
他又想起了江南水患时,那些在洪水中绝望挣扎,却在看到他时,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的灾民。
想起了他用“厚土文心”催生出第一批救命粮时,那数十万灾民震天的欢呼与叩拜。
想起了那些质朴的农夫,将他视为神明,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培育出的“金龙”稻种,如同捧着自家的命根子。
那份沉甸甸的,被亿万生民所信赖、所依靠的感觉,滚烫得让他心口发烫。
若是废了这颗“厚土文心”……
那些信赖,那些依靠,那些欢呼,便都成了镜花水月,与他再无半分干系。
他王琮,便只是一个天赋异禀,自私自利的修仙者。
而不是那个,能让天下粮仓丰盈的……农神。
“四……四弟……”
王琮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艰难地抬头,看着林溪那双平静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就……就没别的路了?”
“就不能……我全都要?”
他几乎是本能地,问出了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贪心,无比可笑的问题。
太子李瑞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全都要?
王三哥啊王三哥,你还真敢想。
仙道与人道,一为出世,一为入世,其根本便是相悖的。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溪,在听到王琮这句贪心至极的话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嘲讽,反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三哥。”
林溪开口。
“你终于问对了一个问题。”
王琮一愣。
李瑞也愣住了。
在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住了。
问对了?
“为何不能全都要?”
林溪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清晰地回荡。
“仙道,修的是自身,是窃取天地灵气,补益己身,求的是个体的超脱。”
“人道,修的是众生,是汇聚万民之力,改造天地,求的是集体的升华。”
“二者看似相悖,实则,不过是看待世界的角度不同罢了。”
林溪的目光,扫过王琮,扫过柳如烟,扫过那几个同样拥有灵根,此刻正满脸茫然的少女。
“灵根,是你们与这个世界天地法则沟通的‘天赋’。”
“文心,是你们在大秦仙朝,与‘人道法则’共鸣的‘功绩’。”
“一个是硬件,一个是软件。”
林溪用了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但意思却异常直白。
“为何不能让它们,同时运行?”
他看向王琮,眼神变得锐利。
“三哥,你的天品土灵根,能让你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土地的脉动,能让你施展土系术法,翻土、引水,事半功倍。”
“而你的‘厚土文心’,能让你明白这片土地需要什么,那些农夫需要什么,能让你将力量用在最正确的地方。”
“仙道为‘术’,人道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