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四十出头,兵部左侍郎,向来以精明干练的面目示人。
此刻,他低垂着头,竭力让自己在百官队列中显得毫不起眼。
“张侍郎。”
秦幽开口了。
张绍的身体出现了一瞬的僵硬,随即,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恭敬与茫然的表情。
“相爷,下官在。不知有何吩咐?”
秦幽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老夫不吩咐,只问一件事。”
“三日前,库银失窃当晚。”
“子时三刻。”
“你在何处?”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但激起的,却是张绍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
“相爷说笑了。”张绍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您这是何意?那晚深夜,下官自然是在家中安歇,还能在何处?”
“是么?”
秦幽嘴角牵动。
“可有人看到,你府上的马车,去了城西‘广济米铺’。”
张绍的心猛地一跳,但依旧强作镇定:“许是府中下人采买。相爷也知,天气转暖,鼠患渐起,多备些驱鼠之物,乃是常情。”
“常情?”
秦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律法堂上的惊堂木。
“那老夫再问你!”
“你府上一个烧火的家奴,月俸不过一两,为何在前日,能于城南通宝钱庄,一次性兑出三千两黄金?!”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张绍的脸上。
他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这……这……许是那刁奴偷盗家中财物……”
“还在狡辩!”
秦幽厉声打断他。
“那我最后问你!”
“你那远在江南苏州,只做些小本买卖的妻弟,又是哪里来的泼天财运,能在昨日,一口气盘下了苏州城最大的‘锦绣绸缎庄’?!”
秦幽每问一句,张绍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秦幽每问一句,大殿内的空气就更冷冽一分。
说到最后,这位精明干练的兵部侍郎,官服下的内衬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我……
他想不通。
他根本想不通。
这些事,桩桩件件,他都安排得极为隐秘,经手之人皆是心腹死士,银钱往来更是绕了七八个弯,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这位老丞相,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张绍。”
秦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宣判般的冷漠。
“你驱使鼠群,挖掘地道,搬运国库白银。”
“你借地下水道,将银两运至城外乱葬岗分批藏匿。”
“你再令亲信将白银洗白,注入各地产业,以为能瞒天过海。”
“你勾结前诚国公旧部,妄图用这笔巨款,在北境煽动兵变,动摇国本。”
秦幽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他只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且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法槌,狠狠砸在张召的灵魂之上,也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谋划,砸得粉碎!
殿内所有官员,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扑通!”
张绍的所有精神支柱,彻底崩塌。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涕泪横流。
“相爷饶命!陛下饶命啊!”
“下官……下官是受了蛊惑。”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太和殿内,死寂一片。